大概是因为刚经历过一场毁灭性的灾难，所以两人对于‘世/界/末/日’一类的名词都显得特别敏感，平时只是用来开玩笑的词语到了此时此地竟然成为了禁语，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打破尴尬的还是邱若明，他勉强撑起了一个笑容道：“绛颜姐你就别酸了，要真那么羡慕别人，你就自己也去找一个呗。”
    “算我怕了你了，我回自己床上睡觉去还不行吗？”薛绛颜也配合着对方想将气氛缓和下来。
    可两人不自然的表情与不自然的动作却彻底让他们的苦心白费了，直到两人都平躺在自己的床上时，病房/中浓浓的尴尬与忧虑依旧挥之不去，像是白天的梦魇一般，紧紧地缠绕在两人的身上。
    过了很久之后，薛绛颜才开口，那声音轻地就好像叹息，可在静谧的病房/中也足够让对方听见。
    她说：“小若若，一切都只是我们在杞人忧天，对不对？东大安全了，事情已经结束了，对不对？”
    那声音渐渐消弭在空气中，最终被一片静谧所侵蚀。
    大概很久之后，才从病房的另一个角落传来了一声回应。
    “嗯。”
    一个语气词到底能代表些什么？
    是肯定，是未知，还是敷衍？
    看着白色天花板的邱若明只觉得周围的静谧与内心的烦躁形成了极大的反差，有什么东西让他焦躁地想要立即冲出医院，可他却完全不知道在那之后能干些什么。
    片刻之后，他终于忍受不住那样的折磨一下子坐起了身来，脑海中纷杂的思绪被他一条一条地扔在了一边，最后只剩下一个大到无法忽视的名字横亘在他的脑海中。
    “绛颜姐，有什么办法能让我马上见一见方凌川吗？”
    “你见他干嘛？”
    “没什么……只是，有点事情让我非常在意。”说着，他的眼前似乎又浮现出了那道伤疤，跟新伤的样子重合在了一起，血肉模糊却又清晰可辨，像是牢牢地烙印在了他的视网膜上，令他无法忘怀。
    薛绛颜见状轻叹了口气道：“艾方非走之前有留下过联系电话，我可以帮你问问他。”
    “嗯。”
    邱若明点了点头，一阵强大的倦意向他袭来，可脑海中纷杂的线索像张大网一般将他的理智紧紧缠住，于是他只能被迫处于半梦半醒之间，呆滞地坐在病床上，茫然地看着前方。
    那模样就像是一个无助到了极点的人，任由垮塌的房屋与山脊将他埋在地底，却连挣扎的方法都还未曾找到，就迷失在了一片黑暗之中。
    夕阳不知何时已经侵占了大半片天空，红色的火烧云灿烂在天际，如此耀眼而夺目，可此时病房里的两人都无心欣赏。
    晚饭过后，薛绛颜到病房外去给艾方非打了电话，说了邱若明想要见方凌川的事情，后者答应尽量让方凌川第二天来医院后，两人再无话可说便自然而然地挂了电话。
    暮色西沉的时候，与这件事有牵扯的几人都满怀心事，邱若明自是被折磨得头疼欲裂，而在一旁的薛绛颜也连带着感受到了他焦躁无法平静，至于方凌川与艾方非……他们要面对的则是另一些未知的变化。
    这一夜，无人安枕。
    唯一一个睡着的人还是睡在了浴缸里——没错，原本只打算回去洗个澡就赶往医院的钱荨荨因为太累了，所以洗着洗着就睡着在了浴缸里。
    无论如何，所有人都在等待第二日的朝/阳。
    可这样的朝/阳，他们还能看多久呢？
    ——
    钱荨荨是被冻醒的，早上四点天还未亮，她裹着浴巾瑟瑟发抖地从浴/室里走了出来，头发上的水珠还一串串地顺着她的身体往下滑，有一些洇湿了浴巾，有一些则干脆掉在了地板上，滴滴答答地淋出了一串痕迹。
    她一只手拎着浴巾，而另一只手则狠狠地按着自己的太阳穴，睡在凉水里不止让她整个人都觉得寒冷，更让她产生了生理上的头疼，那种滋味真是不好受。
    更令她觉得糟糕的是，现在才凌晨四点，她从未试过那么早起床，没有睡够的感觉又与冻到清醒无比的感觉相冲突着，让她感到莫名地烦躁。
    煮了一壶热水，她几乎将家里所有的速溶咖啡粉都倒在了同一个杯子里，然后往里冲上了水，粘/稠而滚烫的液体在被子里翻滚了几圈后，就被钱荨荨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
    那种像土泡水一样的口感自然是不能过多的用于回味的，她喝这种东西也不过是为了用最短的时间帮助自己的身体回温，顺便找回自己的理智罢了。
    事实证明，热水这种东西对于暖身是很有效的，可咖啡这种东西对于提神而言却未必每次都那么有用，至少这一次，钱荨荨拖着浴巾再次走回浴/室的时候，还是觉得头疼欲裂，脑子里面一片混沌。
    所幸的是因为起的很早，她有充分的时间来打理自己。
    镜子里的人满脸都是水，看起来十分憔悴，可那张素颜却远比昨天化了妆的脸顺眼了不少，至少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看起来像是个人了。
    不过要严格说起来，这张脸还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属于那种扔到人海里一眼望过去绝对找不出来的类型，如果非要找点特殊的地方，那大概就是看上去比较稚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