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潭底猎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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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37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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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哒……
脚步声从石门外面的石道遥遥传来,隔着厚重石门,起初很轻。
哒哒,哒哒。
节奏平稳,一点点靠近,在死寂里撞出微弱的回声。
石门被缓缓推开一道缝,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门内是一汪望不见边际的黑水潭,潭面凝着,没有半分涟漪,沉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潭水中央,孤零零矗着一根巨大石柱。
云泠便缚在石柱之上。铁链箍住他的腰,牢牢贴死石面;两条手臂被铁链层层缠紧,向两侧狠狠拉开,绷成一个大字形;双腿也被铁链捆锁在柱底。
云泠垂着头,意识昏沉。头顶的狐耳无意的抽动,往日规整素净的白衣早已撕得零落,布条松松垮垮,堪堪裹住身躯。大片暗沉的血渍在胸前漫开,浸透布料,在惨白的衣料上晕出浓重的阴影。他被囚在此地,已经整整三日。
起初的审问拷打,皮肉的剧痛尚且能咬牙扛住,可那些人落在云泠身上的目光,才是真正的让人感到羞辱。问话是假,打量是真。他们的目光直白的吓人,他们恨不得撕裂云泠的衣服,将他生吞活剥。那淫邪的目光,惊的云泠一个激灵。目光一遍遍扫过他的身子。让云泠恶心的想吐。这三天他终于真切明白,在承霄宗的眼里,狐妖生来卑贱,本就是供人消遣把玩的东西。
哒哒的脚步声,把他的神志轻轻拽了回来。云泠难得清醒过来。
他缓慢地掀动眼皮,视线朝着石门的方向抬过去。
沈砚缓步踏入,立在潭边干燥的石台上。一身衣袍纤尘不染,眉目温和,还是那副受人敬仰的掌门模样,和这片幽暗水潭、和石柱上狼狈的人,隔着一潭死水遥遥相对。
他轻轻蹙起眉,声音放得柔和,听着满是怜惜:“此地阴寒刺骨,你身子本就孱弱,怎经得起这般磋磨,伤成这样……”
云泠望着他,喉间漫上一股冷恶,他微微偏头,一口唾沫啐向黑水的方向,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收起你的假好心。我清楚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沈砚脸上那层温和的笑意没有立刻消失,只是一点点淡下去,像是一层薄霜化开。他也不恼,甚至低低笑了一声,声音隔着黑水飘过去,慢悠悠的,恶意藏得从容。
他不用暴怒,不用狰狞,就那种居高临下、施舍一般的腔调,刚好贴合他落井下石的心思:
“假好心?”
沈砚垂眸,目光轻飘飘扫过石柱上狼狈的人,扫过他破碎的白衣、胸前干涸的血痕,“你也该认清现下的处境了。婚约是先父当年托付,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娶你。从前你高高在上,清冷自持,一副碰不得的模样,看着便叫人厌烦。”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点凉薄的弧度。
他不再急着开口,视线缓缓游移,从云泠苍白的脸,滑到发间藏而未敛的狐耳,又往下落在被铁链缚住、勉强收着的狐尾上,仔仔细细打量一圈,像是在端详一件待价而沽的物件。末了,他轻轻啧了一声。
“如今道基崩碎,狐族血脉露了底。你不再是那个受人敬重的仙尊,只是一只卑贱的狐妖。按这世间的规矩,狐妖本就是供人取乐的。妻位你不配,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留在我身边,做我的玩宠。”
话音落下,他眼底慢慢浮起一层不加掩饰的淫邪。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勾勒种种画面,越想越觉得快意,唇角悄悄勾起一抹自得的笑。
“只要你好好伺候我,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云泠没有错过沈砚脸上一闪而过的表情,不用细想也知道对方想到了什么!
他下意识猛地挣动,铁链骤然绷紧,深深嵌进原本结痂的伤口,新鲜的血顺着链身缓缓渗出来。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眉峰极轻地蹙了一下,下颌收紧,把到了喉头的痛哼硬生生咽回去。抬眼看向潭边衣冠楚楚的人,声音沙哑,字字裹着寒冰般的讥讽:
“沈砚,你做梦。”
沈砚脸上那点自得的笑意一点点僵住,眼底的淫邪褪去,又换回了那副掌门该有的冷淡平和的样子,只是眼底戾气怎么也消不掉。
可他依旧不肯撕破掌门体面,声音沉了几分,听着冷森森的。
“你不必急着回绝。这镇渊狱,进来容易,出去难。道基已碎,灵力全无,没人会来捞你。好好掂量掂量,是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慢慢熬到油尽灯枯,还是顺从于我,换一条活路。”话音落下,沈砚不再多看云泠一眼,袖袍狠狠一甩,衣料带起一阵短促的风声,旋即转身,朝着石门走去。
云泠还维持着方才挣动过后的姿态,铁链依旧绷着,血珠顺着链节慢慢往下滴,落进了漆黑的潭水里悄无声息。眉峰轻蹙,身体的疼意持续啃噬着他。半晌,那股绷着的力道慢慢卸去。肩颈一软,头颅缓缓垂落,重新埋进阴影里。
另一边。
江野踏入一处僻静山坳的林子,脚步停下。
他左右张望,此处,别说人影了,就连麻雀也没有一只。确认此地安全,他才在心底唤出系统。
淡蓝色的光幕在识海中缓缓铺开。
“要去镇渊狱救人,该准备什么。”
【系统:镇渊狱布有多重禁制,值守森严,普通闯入极易触发警报。优先建议准备气息遮掩类道具。】
江野想起秘境奖励物品,心头一动:“我有一张低级隐匿符,够不够?”
【系统:低级隐匿符仅能遮掩外层粗略探查,狱内深层遍布神识扫查,符箓效力撑不到囚室,时效很短,风险极高。】
江野眉头皱起:“那还有别的合适的东西吗?”
光幕滚动,最后定格在一件沉暗的斗篷之上。
【系统:推荐【晦影斗篷】,神殿杀手组织出品。商品介绍:可隔绝神识,收敛血肉生气,潜行无声,是杀人越货的绝佳单品。优点:适配狱内禁制。短板:持续时间有限,积分需求高昂。】
江野看清上面的积分数,呼吸一滞。
“我手头积分不够。”
【系统:啧,看在咱俩是好兄弟的份上,可以开通临时贷款通道。先透支积分兑换斗篷,后续完成任务偿还,逾期会触发惩戒。】
江野攥紧了拳,没有别的选择。
“贷。”
【系统:交易确认,贷款生效。【晦影斗篷】已存入储物格。】
掌心一沉,那件薄薄的斗篷,出现在储物空间里。江野望着光幕上它的标注,心头一沉。他清楚此物能帮他瞒过狱内神识探查,但时效有限,他必须抓紧时间,事态紧急容不得半分拖延。
一想到还在镇渊狱的灵月仙尊,他的心底又揪紧了。他不敢深想,灵月仙尊独自一人被困在里面,这三天,是怎么过的。宗门里都在传那日他伤势严重,昏迷不醒,直接就被长老丢到了镇渊狱。
他常听人说进了镇渊狱这辈子也就没什么盼头了,不如早早了解了自己还能自在些。
江野深吸一口气,指尖摸向衣襟里藏好的隐匿符。
“走,去镇渊狱。”
地底黑水潭的寒气依旧刺骨。
一阵剧痛翻涌,先前本已昏沉的云泠渐渐清醒过来,沈砚刚才说的话如同钢针一般扎在他的心上,他恍惚地想起从前。
烽烟漫过云海,魔潮如黑浪压向阵眼,嘶吼与兵刃碰撞之声震得长空发颤。无数修士负伤倒地,血顺着云阶往下淌。他立在阵心,横笛于唇,清音徐徐漫开。笛音不是狂躁的咆哮,是一层一层铺开的壁垒,音浪扫过之处,冲在前头的魔物躯体寸寸崩解。
四面八方都是杀招,魔气舔舐衣袂,利刃擦着他身侧掠过,他脚步不移,眼波平静,只凭一支笛,稳住摇摇欲坠的整道防线。万千人仰仗他这一道清音,他是阵眼,是定盘星。
那一战,他名扬整片大陆,人人称颂灵月仙尊。
说来可笑。
他这一生循规守矩,恪守仙门戒律,不曾逾过半分,不曾放纵私心,更不曾做过半件亏心之事。他守宗门、护众生,把旁人托付的责任一桩桩扛在身上。可到头来,没有半桩过错,却落得道基崩碎、囚于地底的下场。
世人要给他安上罪名的时候,从不在乎他做过什么。
如今眼前只剩黑水寒潭,铁链锁身。昔日掌战局、定生死的人,如今连抬手自保都做不到。这份寒凉,静静沉在心底,没有恸哭,只余下一声无声的怅然。
石道里又传来脚步声,混杂着轻佻的说笑。石门被推开,来人正是三长老的庶子玄驰。
玄驰目光直勾勾落在被绑住的云泠身上,眼底贪婪毫不掩饰,嗤笑一声:“早就听闻灵月仙尊生得一副好皮囊,如今落到这般境地,倒叫我撞上了。美人,放心,本大爷这就来疼你。”
他指尖捏着那枚黝黑玉符,灵力一注。
嗡的一声,锁住云泠四肢的铁链震颤,锁扣咔咔松开。
两名心腹立刻上前,将云泠拉离水中,狠狠按扣住他的肩臂,猛地将他掼压在地。残破的衣料蹭过冰冷粗糙的石面,旧伤被狠狠拉扯,剧痛钻骨。云泠无力挣脱,只能在两人桎梏下拼命扭动身子,狐耳绷得笔直。
玄驰慢悠悠蹲下身,指尖带着薄茧,轻浮地往云泠脸颊抚去。
云泠猛地偏头躲开,借着身下狭小的余地,攒尽残存力气,屈膝狠狠一脚踹向玄驰下腹。
“呃——!”
玄驰猝不及防,剧痛瞬间炸开,他疼得弓起身子,捂着小腹踉跄后退半步,脸色惨白。
云泠抬着眼,目光淬着冷意,恶狠狠地盯住他。
玄驰被这道目光刺得火冒三丈,忘记了腹部的疼痛,他大步上前,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云泠面上,咬牙嗤骂:“你还以为你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灵月仙尊吗?我告诉你,你现在就是个**。”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黑水潭囚室里回荡开来。
云泠被打得偏过头,唇角立刻渗出血丝,耳畔嗡嗡作响。
“住手。”
一道单薄却清晰的声音自石道入口响起。
玄驰动作一顿,恼火回头。
来人正是大婚那日当众闹场、怀了沈砚骨肉的阿珩。他本是抱着几分嘲讽来的,想亲眼看看昔日高高在上的灵月仙尊,困在这泥沼里是何等模样,没料到刚走到囚室门口,正好撞见这一幕。
阿珩一手轻轻护着小腹,脸色本就苍白,看见眼前景象,眉尖微蹙。他不是心善,只是沈砚早就说了,云泠要留着,由他亲自处置。若是叫玄驰先毁了,沈砚的心思便落了空。
“沈掌门特意交代,此人归他处置,轮不到你在这里放肆。”
玄驰攥紧玉符,不甘冷笑:“笑话,沈砚留着他,本就没安好心,我先碰碰又何妨?再说你是什么身份,不过是沈砚养的一个情人,就你也配和本大爷这么说话”
阿珩垂着眼,脸上闪过一丝愠怒,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层权衡后的冷意:
“真伤了他,你担不起后果。惹得沈掌门动怒,不光是你,连你父亲,都要受牵连。”
他无意救云泠,只是不愿旁人僭越,打乱沈砚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