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24】不愿踏过奈何桥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2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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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柠盏一把抓住墨启竹手腕,周身漾开仙光。二人身形一轻,借仙风落至店铺之中。
    他压下怒意开口:“你这支小毛笔实属狡猾,我险些便信了,店铺之内再不可嬉闹。”
    墨启竹掌根轻抚后颈:“我所言句句属实,你要如何才肯信?”
    “这番说辞只能哄骗孩童。”岳柠盏取来一炷檀香引燃,“凭接吻治疗眼疾的说法,简直闻所未闻。”
    “算不上相吻。”墨启竹垂睫低笑,“你我只是碰了一下嘴皮子,你便逃了。”
    手中檀香应声断作三截,岳柠盏紧咬牙关,去洗手间熄了香火,另取一炷点燃。鼻翼仍在扇动,心底却泛起一缕涩意:“你做出此事,可对得起你时时念及的阿君?”
    墨启竹握拳掩唇隐忍笑意:“他若知晓,定会为你我欣喜。”
    “已是语无伦次了?”岳柠盏来到茶桌前,坐到主人位上。取来一只木盒,拿出那只专属茶盏,静静等候。
    墨启竹疑惑发问:“今日为何燃香?”
    岳柠盏不愿解释,只道:“不想与你独处。”
    墨启竹眼睫微颤,不再继续追问。
    岳柠盏余光总会轻瞥过去,索性转头盯着他。
    说来蹊跷,每逢燃香,同一小区的白姨便会现身。
    二人的渊源,可追溯至数百年前。他亲眼见证白姨历经三生三世。此人容貌变化甚微,寿命向来不长,前两世生来便身染疾患,这一世境况略好,却于数年前再度染病。
    更巧的是,无论岳柠盏搬至何处,不出数月,二人总会在近处相遇。彼此羁绊本该远胜寻常友人,却仅为点头之交。
    “阿盏,你为何静坐不动?”墨启竹忽然出声。
    岳柠盏回过神,一声低嗤:“我正思索,如何将你炼作药引。便要在你全无防备之时,最好趁你熟睡!”
    墨启竹眉峰微沉:“你竟当真在思量此事。”
    “怎的,现下知道怕了?”岳柠盏执茶夹轻敲他额头,“看你往后还敢不敢有逾越之举。”
    墨启竹话声混在沸水声中:“你本可推开我,我从未使力。”
    岳柠盏喉间一凝滞,取茶的手略微震颤,隔着茶包捻碎数片茶叶。他愠意更添三分,咬着牙道:“闭嘴。”
    墨启竹再没发出声响。
    果不其然,玻璃门被推开,白姨缓步走入,落座后开口:“正愁无处解闷,途经此处便停下脚步。小盏,你这里清静,我很是喜欢。”
    白姨手肘撑着桌面,面色素淡,眼下浮着青黑。
    “那便常来,这间铺子气场和顺,能滋养人身。”岳柠盏将手收在桌下,腕间萦绕仙光,眸光轻转,忆起师训:不得为凡人治疗,会打破凡尘规矩。
    他终究松开手,轻轻一叹,递过白姨的专属茶盏,斟至七分。
    白姨捧起茶杯,凑近鼻尖细嗅:“红茶养胃,冬日饮用甚佳。”
    岳柠盏饮下一口:“茶汤无法养护脾胃,白姨若夜间难以安睡,当少饮一些。”
    “无妨。”白姨目光落向墨启竹,“我这身子,且过一日便算赚一日。”
    “不必生出消沉念头,气虚之人静心休养、少耗心神,不易生出重疾,或可延年。”岳柠盏心头发闷,自知此言不实。他素来不愿与凡人交好,只因凡人寿命极短,待到情谊深重,只能目送对方离世,心中万般酸涩。
    “借你吉言。”白姨眼尾漾起笑意,指向墨启竹,话锋一转,“这位先生容貌俊秀,前次见你二人从小区走出,可是一同居住?”
    岳柠盏连忙收束心绪,随口应答:“他是我弟弟。”
    墨启竹唇角微微一动。
    “你竟有弟弟?”白姨打趣地看着他,“你一向无人相伴,他的到来,是一桩美事。”
    细细想来,白姨三世始终孤身一人。岳柠盏不爱打探来客私事,或是檀香安神,此刻竟顺着直觉问道:“你身边就没一个相随之人?”
    “若有此人,我又怎会在此消磨光阴?”白姨垂眸轻叹,抬眸之际,似是经过一番斟酌,“我在寻一人,他若不现身,我此生便是再次枉来。”
    岳柠盏正执茶盏斟茶,听闻此话一时分神,滚烫茶汤晃荡,溅落在手背之上。他放下茶盏,凝眸看向白姨,分明只嗅到凡人气息。此人口中那句“此生便是再次枉来”,究竟是口误,还是有另一番深意?
    “让你见笑了。”白姨抽出纸巾递上前,“可有烫到手?”
    墨启竹慌了神,伸手向着岳柠盏方位探去:“你可还好,阿……”话语顿住,他拖长尾音,声音放柔,“哥哥。”
    岳柠盏接过纸巾,倍感局促:“弟,我无碍。”
    白姨浅浅一笑:“你二人真有趣。”
    岳柠盏转开话题:“白姨,你寻觅之人可有踪迹?此处往来人多,或许能打探出消息。”
    “无需刻意去寻,他若降临尘世,我自会有所感知。”白姨神态安然,含笑瞧着他。
    墨启竹手指朝岳柠盏那侧挪动,搭上他的腿,拽住一截衣料。
    “你今日所言,十分耐人寻味。”岳柠盏为白姨续上茶汤,“我完全听不懂。”
    白姨屈指轻叩桌面,话语更添深意:“你必然听得懂。”
    岳柠盏再难克制,挥臂于门前凝出屏障,严肃问道:“你究竟是谁?”
    “心性浮躁并非好事,容易惊扰旁人。”白姨转头望着隐在空气里的屏障,神色不改。
    “可无法惊到你。”岳柠盏走到她身侧,抬手便要探察。
    “此举未免唐突。”白姨向旁侧避开,“我不会伤你,见你平安康健,反倒安心。”
    岳柠盏猛然清醒,数百年来,白姨从未做出逾矩举动。平日相逢只会颔首浅笑,还常叮嘱他添衣、按时进食。
    思及此处,他态度稍稍缓和:“实在抱歉,是我过度警惕。但我要消去你在铺内的记忆,放心不会痛,只会略感眩晕。”
    “不必枉费心思,能抹去我记忆的人,不在地上。”白姨仰头望向门外长空,“你我相识已有四世,你性子从未变过。平日行事如孩童般稚嫩,行医时又如成人般稳重。”
    岳柠盏指尖轻捻,在墨启竹身前凝出三层护罩,追问身份的话已到唇边,却难以出口。
    墨启竹起身,凝力唤出铁索,铁索顷刻穿透护罩,将白姨紧紧捆缚。
    白姨放声长笑,随即呛咳数声,气息接续不上,面颊浮起病态的潮红。
    岳柠盏急忙出声:“阿竹,快收了力道,不必如此。”
    话音刚落,捆住白姨的铁索坠落在地。她揉了揉手臂,眼底毫无愠色:“见你这般紧张小盏,我便放心了。”
    岳柠盏难辨她是敌是友,怔立原地,手足无措。
    白姨抿了一口茶,语声依旧沙哑:“只当我是不愿踏过奈何桥,且有能力不断转世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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