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0】紫竹毛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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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2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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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柠盏站在卧室门口,准备拿取衣物洗澡。
“阿盏,你不饮酒?”墨启竹仰头,颈前微微一动,暗红色果酒沿下颌淌落,隐入衣领之内。
岳柠盏心头一荡。二人明明隔着一段距离,他却隔空抬手,指尖于半空轻轻捻动。
“阿盏?”墨启竹轻唤。
“我从未饮过酒。”岳柠盏转身走进房内,“可陪你小酌两杯我亲手酿制的药酒,从前师父不许我试尝。”
他开启放灯,脚步顿在原地,屋内整洁如新,除了床和书桌椅,再无其他物品。他失声高呼:“脂灵!”
脂灵蹄尖一滑,跌落在餐桌之上,四足乱蹬:“你这一惊一乍的性子,何时才能收敛?”
“我的药酒去了何处?”岳柠盏快步走出,“你可知这些酒皆由仙力滋养过,存放方位与屋舍朝向大有讲究!”
脂灵从容飞入主卧:“你二人房间朝向本就一致。你且心安,一切皆是依师父所传之法安置妥的。”
岳柠盏顿感不妙,推开次卧房门,果不其然,各种杂物堆在屋内,想要到衣柜取衣物,尚需侧身穿行。他满心不甘:“凭什么?”
脂灵说得条理分明:“书房本就狭小,物品繁多,不适合盲者居住,尤其是起夜,你真不怕阿竹不慎碰翻,将药酒与瓶罐丹丸打碎?”
岳柠盏难以置信地盯着它:“你我相伴百年,方才唤我阿盏。你相识他不过一日,便亲昵唤他阿竹。”
“他性子随和,且内敛沉稳,甚得我心。”脂灵飞到一瓶药酒前,“强身健体补气血,就选它。”
岳柠盏不再与它争辩,取出两瓶药酒,坐到餐桌旁。只见桌面摆着三只空瓶,不禁笑道:“你酒量甚好。”
“如同饮水一般,全无醉意。”墨启竹趴于桌面,眼底漾出柔光。
岳柠盏别过脸不敢直视,旋开药酒瓶,效仿旁人仰头饮下。酒液刚入口,辛辣裹挟酸涩苦味,于舌尖漫开,顺喉而下,一股热流积在胸间,进退难消。
他鼻尖发酸,眼眶发胀,强咽一大口,险些落下泪来:“滋味这等难入喉,难怪销路不佳。”
他扫眼望去,仅余下一瓶,且已开封。只得取出手机重新下单,低声自语:“我再添些吃食,这笔不算在你的账上。”
“尽管记上便是,我说过,妖币全都给你。”墨启竹握住酒瓶,仰头畅饮。
岳柠盏眉尖微挑,试探问道:“你存有多少?该为自己留一部分,往后寻觅主人时会用到。”
“区区妖币,再赚即可。”墨启竹语气淡然,仿佛赚取钱财轻而易举,“我足足有二十五万妖币。”
岳柠盏肩头一僵,绝望地看向他。
室内静了片刻。脂灵率先失笑,笑到仰面躺倒:“阿竹,你可知妖币兑换人间钱币的汇率?”
岳柠盏倍感无奈,唯余几声叹息。
墨启竹下颌绷紧,磕绊道:“应、应该不少。我无需效仿凡人进食,从未花过人间钱。”
“那老式手机从何处得来?”岳柠盏语声沉落。
墨启竹如实回答:“友人所赠。”
岳柠盏轻碰他衣袖:“黑色上衣和牛仔裤?”
墨启竹神色诚恳,不像假话:“天界之人赠予我的。”
岳柠盏心里微软,埋怨之话本已到唇边,出口却化作:“你好歹化形成人七百余年,怎把自己养得如此潦倒?”
墨启竹一字字道:“我要攒钱养我主人。”
“你打算凭这五百人间钱币养?”脂灵在餐桌上笑闹不止,“五百妖币方能兑换一元人间钱。”
墨启竹微张着嘴,默然良久。
岳柠盏低头摆弄手机,不再多言。
“你可还有珍贵物件?倘若被阿盏师父知晓,不收病患诊资是坏了大规矩。”脂灵翻身站稳,敛下神情,“之前有一回,阿盏心生恻隐,救助一位给不出诊费的精怪,结果……”
“闭嘴!”岳柠盏轻拍它的脑袋。
“我有一物价值连城,比我的性命还重要。”墨启竹摊开手心,唤出那支熟悉的紫竹毛笔。
岳柠盏打开购物软件,将镜头对准毛笔一扫,屏幕弹出九块九包邮的商品链接,且标注买一赠一。
墨启竹转向他所在方位,郑重地递出毛笔:“阿盏,送你。”
岳柠盏戏谑道:“比你性命还珍贵的物件,竟这般轻易赠予外人?”
墨启竹眸光恳切:“你于我而言,并非外人。”
岳柠盏凝视那支毛笔,一瞬恍惚,眼前幻出一段陌生图景:一名长发垂肩、身着白袍的男子背对而立,手中握着紫竹毛笔。
眩晕感忽然袭来,他视野震颤不已。这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转瞬消散,任凭他如何追忆,都寻不到半分痕迹。
他按住额角,想来是头疾将要发作。
墨启竹再度相劝:“阿盏,切莫嫌弃,这支笔非凡物,可绘世间万象。”
岳柠盏唇角一抽:“任何毛笔都可描摹世间万物。”
墨启竹未作回应,抬臂铺开一卷画帛,落笔于素白画布。笔尖自左上角向侧方游走,点落之处,淌出一缕墨色黑气,不多时便绘成一幅图景。
画中人皆身着长袍、束发簪冠,街边排布零星摊位,右侧另有小桥流水。
岳柠盏由衷感叹:“你……你是画家?短短数息,便完成一幅画作。”
墨启竹转动毛笔,吐出一字:“走。”
“去往何处?”话音未落,岳柠盏被一股蛮横力量拉扯,身躯本能抗拒,额角阵阵抽痛,他急忙合上双目。
耳畔风声掠起,裹着此起彼伏的叫卖吆喝。待双脚站稳,他试探着眯开一道眼缝,惊道:“小桥?这是画中那座小桥!还有河水、垂柳,我、我竟身在画中?”
“阿盏。”墨启竹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岳柠盏旋身,上前拽住他衣袖,急切问询:“我们在画中对不对?”
墨启竹略一颔首,递出那支紫竹毛笔:“此物赠你。”
“万万不可。”岳柠盏的目光被身侧摊位引去,随口应答,“此笔太过珍贵,应该留给你的主人。”
墨启竹攥住他的右腕,连声复述:“阿盏,送给你。”
岳柠盏心底漫开一缕涩意,说不清缘由,仍耐下心解释:“我绝不能收。你放心,如若师父问起,我便说已收过你的诊资。”
墨启竹沉沉一叹,举着毛笔的手,迟迟不肯落下:“即便不收,你可否碰一下它?”
岳柠盏见他眼中执着,便随之配合。仪式感般地敛息,探出右手食指,一把握住紫竹毛笔。
预想之中的怅然并未涌现。他抬眸望向墨启竹,平淡开口:“这般一来,便当做我已收过你的诊费。”
他走向一旁摊位,饶有兴致打量架上糖人。
“不该如此。”墨启竹垂头低语,“分明是相同气息,为何你握住笔时,我毫无感应?”
“你快瞧。”岳柠盏拿起一支糖人,袖口悄然漫出一缕墨气,转瞬消散,仿若从未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