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余醒来的时候，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房间，身边还有一个睡相不算太好的魏朝安——他半个身子挂在床沿，身上的被子被压在旁边，但另一半却好好地盖在沈余身上。
    沈余眨了眨眼，忍不住翘起嘴角。
    他小心翼翼地爬起来，没吵醒魏朝安，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脚刚踩到地板，就踩到了什么东西——是昨晚揣在口袋里的巧克力包装纸，不知道是怎么掉出来的，此刻皱巴巴地躺在地上。
    沈余弯腰捡起来，抚平整，然后从自己带来的书包里翻出那个旧铁盒。铁盒盖子上印着的花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他还是认真地用指腹摸了摸，然后轻轻打开。
    里面的钱还是那些钱，叠得整整齐齐。他把巧克力包装纸放在最上面，压平，合上盖子，又摸了摸铁盒才放回去。
    “小鱼？”
    身后传来魏朝安含糊的声音。沈余回头，看见魏朝安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一边脸还被枕头压出了红印。
    “哥哥早。”沈余乖乖叫人。
    “怎么起这么早？”魏朝安打了个哈欠。
    沈余也不知道几点，只好说:“不困了。”
    魏朝安眯着眼看了眼床头的小闹钟，才七点出头。他平时放假都是睡到日上三竿才醒的，但既然弟弟已经起来了，他也只好跟着爬起来:“走，洗漱去，我给你挤牙膏。”
    “我自己会挤。”沈余认真地说。
    魏朝安笑了:“行，那你帮我挤。”
    沈余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跟魏朝安去了卫生间，够到洗手台上的牙膏，小心的往牙刷上挤了一条。
    “诺，哥哥的。”
    魏朝安接过牙刷的时候，看见沈余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莫名觉得这个弟弟可爱得要命。
    两个人并排站在洗手台前，对着镜子刷牙，满嘴白沫子。沈余刷着刷着，忍不住从镜子里偷看魏朝安，发现魏朝安也在看自己，就不好意思地笑了，泡沫从嘴角溢出来一点。
    “噗——”魏朝安也笑了，赶紧给他递纸巾，“别笑别笑，糊一脸了。”
    洗漱完，魏朝安牵着沈余下楼。林烟已经在厨房忙活了，听到动静探出头来:“起来啦？先坐着，早饭马上好。”
    “妈，今天吃什么？”魏朝安凑过去看。
    “小米粥，煎了两个蛋，还有你爸早上买的包子。”林烟一边说一边把碗筷摆好，看见沈余端正坐在椅子上，声音放柔了些，“小余睡得惯吗？认不认床啊？”
    沈余摇摇头:“睡得惯的，谢谢婶婶。”
    “那就好。”林烟笑着摸摸他的头，“喜欢就多住几天，想住多久住多久。”
    沈余抿着唇，片刻后点了头，心里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在家的时候，没有人会问他睡不睡得好。
    魏向南从书房出来，冲两个孩子笑了笑，坐下开始吃早饭。他是个话不多的男人，但对小孩子很有耐心，拿了个又大又圆的包子递给沈余，还会问一句:“够不够？不够我再去烤点面包吃。”
    “够了，谢谢伯伯。”沈余接过包子。
    早饭吃了一半，魏朝安咽下一口粥:“妈，我想带小鱼出去玩。”
    林烟看了魏向南一眼，想了想:“附近有个公园，挺大的，你们可以去转转。”
    “那我们去公园！”魏朝安兴致勃勃，“小鱼你喜不喜欢喂鱼？那个公园里有个湖，里面有好多锦鲤。”
    沈余也来了兴趣:“有鱼吗？”
    “有啊，红的白的金的，可好看了。”魏朝安说着就开始计划，“我们带上面包，掰碎了往水里一扔，那些鱼全都会游过来。”
    沈余用力点头，嘴角也忍不住扬起来。
    吃完早饭，魏朝安拉着沈余去换衣服。他翻出自己的小背包，往里面塞了两瓶水、一袋面包、一包纸巾，想了想又跑去客厅的零食袋里抓了好些大白兔奶糖和其他零食塞进去。
    “哥哥，糖太多了。”沈余看了眼鼓鼓囊囊的包。
    “不多，慢慢吃。”魏朝安一阵风似的又从自己存的压岁钱里抽了几张整钞和一些零钱，然后拉着沈余下楼。
    林烟已经等在门口，叮嘱了几句“看好弟弟，别跑太远”，又往沈余口袋里塞了二十块钱，说“想吃什么自己买”。
    沈余看着口袋里的纸币，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林烟已经笑着把他推出门了。
    七月底的上午，太阳已经很晒了。魏朝安撑了一把遮阳伞，把沈余罩在阴影里，自己大半个肩膀露在外面。
    “哥哥你也在伞下面啊。”沈余往他那边靠了靠。
    “没事，不晒。”魏朝安不在意地说，但沈余拉着他袖子的手很执着，他只好把伞往中间挪了挪，两个人都堪堪遮住。
    公园离得不远，走了大概十分钟就到了。门口有卖棉花糖和糖葫芦的小摊，魏朝安看了一眼沈余，沈余也正看着那个粉色的棉花糖出神，但只看了几秒就别过了头。
    “想吃那个吗？”魏朝安问。
    沈余摇头:“不想。”
    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魏朝安直接拉着他的手走到摊位前:“老板，来一个棉花糖。”
    然后他又看了看沈余:“要什么味道？”
    “……草莓。”说着，沈余伸手往口袋里掏那张二十块钱。
    “不用，哥哥有钱。”魏朝安没有阻止他的动作，而是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零钱递给老板，“我是你哥，哪有让你掏钱的道理？”
    几句话的功夫，老板接过钱，麻利地开始卷棉花糖。
    很快，一大团云朵似的粉色棉花糖就递到了魏朝安手里。他转身塞给沈余:“给你。”
    沈余抱着比脸还大的棉花糖，愣愣地看着魏朝安，好半天才吐出一句:“哥哥……”
    “不想吃？”魏朝安问。
    沈余犹豫了一下，诚实地摇头头。
    “想吃不就完了，那钱你自己留着。”魏朝安笑了，伸手撕下一小团棉花糖塞进自己嘴里，咂咂嘴，“嗯，甜的，快吃。”
    沈余低下头轻轻咬了一口，棉花糖在舌尖融化成甜丝丝的糖水，他眯了眯眼，小声说:“好甜。”
    “甜吧？”魏朝安得意地说，“走走走，去看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