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辞了？”
    “嗯。”
    房间里窗帘半拉，光线温温淡淡的，方诩已经辞职在家半个月了，日子过得黑白颠倒。
    此刻他正戴着耳机，指尖不停操作，跟朋友赵帆连麦打排位。
    “6啊，现在大环境这么萧条，裸辞何其奢侈！你是真勇士！”
    赵帆啧啧两声，“接下来什么安排？休息完准备跳槽？”
    “不知道，脑子一片空。”方诩盯着游戏画面，语气散漫，没什么情绪。
    他这段时间什么都没想，睡醒就玩，累了就睡，把紧绷了好几年的自己彻底放空，像一台终于停机的旧机器。
    “诶！要不你带上对象，来我这边玩玩散心？”
    “他没了。”
    方诩话音落，一套丝滑小连招，干脆收掉对面中路人头。
    “啊？”麦那头安静一瞬，赵帆明显手一抖，紧跟着屏幕跳出自己被拿一血的提示，语气一下子郑重起来：“节哀。”
    方诩低低笑了声：“不是，我们分手了。”
    “嗨，瞧你这闹的，吓我一跳。”
    赵帆松了口气，下一秒八卦之魂被点燃了，“咋回事啊？你俩不挺好的吗？”
    “吵架。”方诩语速很慢，一边清兵线，一边随**代。
    “就我前段时间不是一直在忙项目吗？连轴转了快一个月。我天天加班，通宵复盘，压根顾不上他。”
    “就这？”赵帆难以置信，“这不就是小情侣闹别扭？你好好哄两句不就和好了？你们以前不也这样？”
    “这次不一样。”
    方诩停了停，屏幕里的英雄站在塔下，安静得像他此刻的心境。
    “我的脸弄到了。”
    “阿？”
    方诩莫名其妙的蹦出这一句，弄得赵帆一头雾水，“这跟你脸有什么关系？毁大容了？”
    “不像他白月光了。”
    他把那晚两人爆发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悉数说了出来。
    项目熬了一个多月，无数次改稿、反复对接，最后成果被上司占去，所有纰漏却一股脑扣在他头上。同事冷眼旁观，领导言语敲打，日复一日的内卷、推诿与猜忌，一点点抽空他所有力气。
    他一气之下直接辞职，摘工牌的时候太猛了，脸上被划了一道。
    一开始也没在意，直到晚上，薛邵文回来了。他正喋喋不休跟对方吐槽白天辞职的糟心事。
    谁知道薛邵文一直盯着他脸看，眼神发怔，根本不知道有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方诩被看得不自在，伸手摸了摸脸颊，又打开手机相机照了照，才看见那道新鲜的划痕。怪不得他一直觉得脸上隐隐作痛。
    薛邵文的声音很轻，像一句无意识的喃喃：“你这样就不像他了。”
    方诩还没反应过来，紧跟着，薛邵文又砸下一句重磅炸弹:
    “当初我会靠近你，本来就是因为你和他长得很像。”
    方诩这才明白自己做了别人的替身，薛邵文喜欢的从来不是他，只是偏爱他这张眉眼清浅、神似他人的脸。
    “不是的！小诩，你听我说…”回过神来薛邵文慌了，急忙想要解释，说后来相处久了，也是动了真心。
    可方诩已经听不进去。职场积压已久的委屈，叠加这份感情里长久暗藏的自我怀疑，两股情绪撞在一起，胸口闷得发沉。
    职场被压榨，真心被消遣。
    他终于把这件压在心底很久、懒得跟任何人细说的心病，轻轻说了出口。
    麦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赵帆的声音有点发紧：“……我靠。那他说后面动了真心，你信吗？”
    方诩操控英雄往后撤，避开对面的技能，声音平平淡淡：“不重要了。最开始的出发点就是假的，后面再多话，也补不上。”
    “我以前总琢磨，是不是我不够体贴，陪他的时间太少。现在才明白，不管我怎么做，我都只是个替代品。脸上一道小伤，就能打碎这份假象。”
    “那你打算一直待在屋里闷着？”赵帆问。
    “不知道。”方诩趁对面开团，没有注意到上路的他，一路高推水晶，看着屏幕上跳出胜利的结算画面，轻声道：“还没想好。”
    “要不要来我这里散散心？”他实在是担心这位事业爱情双双崩盘的朋友，想不开跳了。“正好寨子里这两天在准备大活动，你过来，带你看看特色民族文化。”
    方诩点了结算画面，游戏界面退回到组队房间，赵帆没有急着开下一把，两人就这样聊着。
    “贵州？”
    “对！”
    没有听到方诩的回答，赵帆急忙向他安利:“我们寨子不是网红景区。在很山里头，路远，游客极少。现在天气凉快，溪水清，漫山都是树。寨里这阵子筹备祭祀，热闹但不嘈杂，不是外面那种商业化景点，都是自己寨子里的人。”
    赵帆语气诚恳，“你过来住一阵子，就当散散心，这里除了我，没人认识你，你想干嘛干嘛。”
    方诩垂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
    这间屋子，到处都是薛邵文留下的痕迹，还有公司那些糟心事反复在脑子里打转。逼得他想逃，又不知道该逃到哪里去。
    “住宿方便吗？”他顿了顿问。
    “住我家呗，这还有啥方不方便的。”赵帆趁热打铁，“你不是喜欢爬宠、喜欢小动物吗？山里种类多，安静，适合你。”
    爬宠。
    方诩微怔。他确实很久没有静下心好好观察过小动物了。过去加班，再加上薛邵文不喜欢家里养爬虫，他的爱好一直被压着。
    “……行。”方诩轻轻应下，声音轻得像飘起来的雾，“我看看票，收拾东西过去待一段时间。”
    “太好了！”赵帆松了口气，“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寨子我接你。”
    挂断连麦，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方诩关掉游戏，起身看向窗外，这座繁华拥挤的城市，留不下他的努力，也容不下他的真心。
    赵帆的提议确实不错。
    不如买一张去往深山的车票，暂时离开这座耗尽他热情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