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惊尘翻九陌,世事一朝迁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30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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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一个月,平安军内部翻天覆地。
    兵马使、行军司马,一个通敌一个战死,连带亲信几乎折损殆尽。
    节帅重伤,节帅夫人行刺燕王被处死,小虞侯代行节帅职权,消息传回京城,皇帝连下了九道圣旨。
    定心、追责、试探、安抚,一套下来,就连萧晏看了都真心赞叹新帝越发张弛有度了。
    就是那最后一道圣旨吧,让他有些不痛快。
    “门下:
    曙城变故已达朕听,燕王猝遇变故,身陷危局。朕不胜悬切,夙夜萦怀,未尝暂释。
    今特命内侍省都知安贞为迎护正使,率神策军精锐两千,即日起程星夜驰赴曙城。抵达之后即刻觐见燕王,护持车驾,整肃行伍,择稳妥路线护送燕王返京。沿途州县须供给食宿、修缮桥道,不得有分毫迟滞。
    燕王此行涉险,忠劳可嘉,待抵京之日,朕当亲于朱雀门外郊迎,以示眷注。所有随行将士、护从人员,待事毕后一并优加赏赉。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主者施行。
    熙和元年秋八月二十九日”
    谢南山又读了一遍圣旨,见萧晏神色不虞,小心翼翼地开口:“主子,您是在想怎么带沈掌门回去的事儿吗?”
    若像之前来的时候那么简单,回去也不过是多辆马车,入京后直接回王府也就罢了。
    可现在皇帝要遣贴身内侍亲自来迎,且不说要被询问沈现的来历,单说他们要打起精神来应付安大人,就已经足够麻烦。
    “圣旨里说安贞他们即日出发,真是一点没给我推拒的时间。”萧晏嗤笑道:“估计快的话这几日就要到了,你们也准备准备吧。”
    “其实属下有个——”
    “主子,小虞侯求见。”
    谢南山话没说完,喻湛进来了,禀告道韦青阳在外面候着。
    “宣。”萧晏挥挥手,示意谢南山将圣旨拿走。
    出来后喻湛问他:“你刚和主子聊什么呢?”
    “。。。。。。”谢南山没说话,两人并肩走着,半晌他突然道:“我今日还未去探过沈掌门,先走一步。”
    “诶?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了,你先收好这个。”
    谢南山将圣旨往喻湛怀里一塞,抬起脚就跑了。
    “干嘛啊这是。。。。。。”喻湛站在原地挠了挠头,只得先去将圣旨归置好了。
    。
    。
    “拜见殿下。”
    韦青阳一进来便规规矩矩的跪下行礼,萧晏对他印象不错,笑道:“起来吧。”
    “。。。。。。还是先别了,省的殿下待会儿还要多说句叫下官跪下。”
    韦青阳垂着头,都没敢往上看一眼,见他这样萧晏倒好奇了:“怎么?你要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下官想为武庭芳和韦嵩的亲兵求情。”
    “嚯!”萧晏挑了挑眉:“说说你的理由。”
    “他们。。。。。。毕竟是下属,听长官的命令无可厚非,下官觉得。。。。。。非是自愿这么做的,若能贬去边境做活的话,也可抵了吧。”
    韦青阳这番话虽说得艰难,但显然是想了很久的,现在除了秦氏、武庭芳、韦嵩和他另外两个儿子外,其他有份牵扯其中的人都还活着,只是秘密关押在别处,尚未处置呢。
    这之中有多少是小虞侯的不情不愿,萧晏今日也算看到了。
    “你说的很有道理。”萧晏垂眸,手指头一点一点地敲击着桌面,平心静气道:“如此,本王也与你说说我的道理。”
    他站起来,走到韦青阳面前,看着他道:“他们是武庭芳、韦嵩的私牙,不是朝廷的兵。你说他们是听长官命令,身不由己?那本王要问了——是有刀架在脖子上逼他们反的吗?若真有刀架在脖子上要他们对付节帅,怎不当场倒戈,提着武庭芳、韦嵩的头来弃暗投明,那本王非但不杀他们,还要给他们记头功。可他们没有。他们选了跟着反贼举刀,那就要认下举刀的代价。这不是本王要杀他们,是他们自己选的路,自己要偿的命。”
    韦青阳头埋得更低,声音压得发颤,却还是咬着牙把话往外挤:“那万一。。。。。。万一是被拿全家老小的性命逼着做的呢?若留他们一条命,打发去最北边的戍堡守边疆,他们只会念着朝廷的不杀之恩,往死里跟蛮人拼命,比直接砍了他们的头用处大得多。”
    萧晏盯着他的发顶看了片刻,忽然伸手轻轻在他肩甲上拍了拍,语气非但没冷下来,反倒添了半分近乎体恤的平缓:
    “好啊,但凡这几百个人里,有能拿出证据,说自己是被拿家人要挟、不听话就要骨肉分离,不得不动手的,那就不杀。”
    他转过身,走回案边拿起一份卷轴,轻轻摊开,里面是涉事之人的名单,萧晏用指尖在上面轻轻敲了敲:
    “剩下的,你也别再为他们多做辩解,本王也不会过问具体怎么处置,你自行斟酌便是,只有一点,无论怎样,望你日后担得起这番动作就好。”
    萧晏并不意外韦青阳会这么做,在大营短暂停留的那两天,他就看出来了,此人品性纯良,是个为底下考虑的。
    这样的人忠心,不忘本,何况说到底,将武庭芳、韦嵩的人清干净,对他其实更有好处。
    如今他要主动舍掉,萧晏当然不介意卖个好脸,全当由他自己做主了。
    韦青阳悬在嗓子眼那口气才算缓缓落回实处,他额头重重往青砖上一磕,发出一声闷响,连鬓角散下来的碎发都沾了点地上的浮尘。
    “谢殿下。。。。。。”他声音还带着点未散的发颤,原本憋了满肚子的求情话,此刻全堵在喉咙里半句也说不出来了。原先他还怕萧晏要把人全斩了,闹得边营人人自危,如今这安排,既没松了军法的尺度,又给了这批旧部一条拿命换活路的路,比他原先想的周全百倍。
    “行了,回去吧。”萧晏吩咐道,随手拿起一份文书翻开阅览,不再看他。
    韦青阳撑着地面慢慢直起身,他太过紧张,站起来时腿一麻,身形晃了半下,连忙定心凝神才站稳。他不敢抬眼去观察萧晏的反应,弯着腰往后退了两步,靴底蹭过地面连半分声响都不敢出。
    走到门边上时,韦青阳指尖碰到冰凉的门扉,才后知后觉出了一身冷汗,后脊的里衣早浸得透湿,贴在背上凉得刺骨。他对着殿内的方向又躬身行了个极端正的礼,才轻轻带上殿门,悄无声息地退进了廊下的阴影里。檐角的风卷着点西南的潮气吹过来,他抬手抹了把额头,才发现满手都是凉津津的汗。
    自韦拓重伤后,身为知道内情的人,韦青阳一直避嫌,未曾探望过。
    可今日,他迫切的需要见到祖父,去听听他老人家的教导。
    。
    。
    话说那头,杜江、杜河两兄弟去迁州送信,现在闲着的人就只剩下赵擒鸿和邓康平了。
    他俩不比其他人相识日久关系亲近,虽然大家在一处时都好,对他们也照拂颇多,但距离在这,此番差事结束后,恐怕也难再相见,所以还是更习惯与彼此同行。
    只是两个人喝酒喝多了,埋在心底的话总会不经意间泄露几句,落到对方耳里,倒有另一番道理。
    “鸿哥,这趟出来我算长见识了,回去有得跟他们吹了!”邓康平兴冲冲地畅想着回宫后与同僚畅谈随燕王出行的经历:“你说,是从离京开始讲,还是直接——”
    “依我看,什么都别说。”赵擒鸿泼头一桶冷水浇下来道:“你忘啦?那两位大人究竟是怎么死的,可跟燕王殿下递回宫的说法不一样。”
    “我知道嘛~不聊这个不就行了?”
    “得了吧,我怕你到时候兴在头上,嘴上没个把门的,就全秃噜出来了。”
    赵擒鸿心事重重,说起话来也没了平时的讲究,按说身为陛下的人,这些事回去了该主动禀报,可看得太多,他倒不晓得该不该说了。
    燕王没瞒着他们,要做什么都放在明面上,现在一切尘埃落定,军心稳定,看着是最好的结果。
    就算武庭芳不是外战身亡,韦拓不是为救王爷身受重伤,可再报与陛下,只怕又会生出事端。
    到时,除了再多死些人,一点好处没捞着不说,最坏的是被燕王记恨,那恐怕就要生不如死了。
    “你怎么了鸿哥?咱不是都做得挺好的嘛?殿下交代的事情也都完成了呀!而且陛下的圣旨上还说了,随行的还有赏呢,这要是给咱俩升了官,那以后在宫里就有自己的屋子睡觉呢!”
    邓康平眨巴着眼睛看他,沉浸在快乐里,完全没往深处想的样子。
    有时赵擒鸿真是羡慕这小子头脑简单,活在当下,不像自己,瞻前顾后的担惊又受怕。
    “总之,回去之后你什么都别说,否则,小心官位打水漂!”
    “啊?为啥啊!?”
    “因为王爷没准许,够了吧?”
    赵擒鸿没好气道:“还记得吧?出发前陛下交代的,咱俩要完全听命于王爷。”
    “那要是陛下问起来呢?”邓康平不服气道。
    “自然是王爷说发生了什么就是什么!”赵擒鸿白了他一眼道:“咋?你还想影响人家叔侄关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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