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馨香盈怀袖,路远莫致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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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饭吃了快两个时辰,见面的当口还是晌午,饮下最后一杯酒时已近傍晚。
几人走出酒楼,沈现将肩上的新包裹又往上掂了掂,里面装满了各色点心,还有一叠子结余款的银票,圆鼓鼓、沉甸甸的。
这一趟出来收获颇丰,沈现心满意足,正要告辞却被萧晏叫住:“沈现,我送你到城门口吧。”
“好。”人家招待的这么尽心,自己没必要在这种时候还要矫情,沈现一口便应下了。
于是萧晏吩咐冯谦和喻湛先回去,他与沈现一起去住处取行李,然后两人慢慢悠悠地走到了南门护城河的桥上。
初春的太阳只是个摆设,离了暖屋呼吸间都会冒出白气。
萧晏问:“沈现,你怎么回去?”
沈现道:“骑马走,马就在城外驿站寄养着呢。”
萧晏又问:“不再多留一夜吗?好歹天亮再出发。”
沈现勾了勾嘴角:“沿路村镇很多,没事的。”
萧晏点点头:“脚程快的话,今晚能到百里外的荣恩镇,回迁州的话,十日吧。”
沈现笑了:“立安算得真准,我来时就是花了十日。”
见他还记得在人前不要叫名字的事,萧晏也跟着笑:“那便不耽误你了,就此别过吧。”
“嗯,保重。”沈现摆摆手,转身离开,萧晏亦回头朝城中走去,就像两个短暂同船的人,到了渡口各自离开。
时间飞逝,转眼就过了小半年。
萧晏的门客在朝中都有了不错的位置,只要稳稳当当地就能一步一步走上去,而孟拂衣那边,也转为了暗中联络,他不用再为了掩饰常常去天禧源饮酒作乐,一时间萧晏竟突然多出了不少空闲时间。
说来有趣儿,萧晏富贵闲人的日子没能过多久,京中有适龄女儿的臣子开始时不时递帖子请他参加雅集宴,这事儿被冯谦私底下笑了好久,说没了孟行首,让勋贵们开始指望自己家能出个燕王妃了。
萧晏对此不屑一顾,明面上他刚与孟拂衣冷淡不过几日,有气性的都不会在这时候放低身段上前来,所以为了母家能吃这碗夹生饭的人,做了燕王妃也难能与自己一条心,根本不在他的选择之列。
陈伯细细看了所有请帖,建议萧晏要么不去,要么都去,结果就是最后燕王要”奉命”离京去西南巡视军务,起码三个月都不会回来了。
天中到西南约有八百余里,萧晏为了尽快出去避事,决定轻车简从,加上喻湛拢共就带了六个护卫,伺候的人一个不要,且全员骑马,行李只有随身包袱。
于是只用两天时间不到,陈伯收拾好了要紧的东西,就拿每个人的衣裳来说,虽然看着素,实则都是用金线密织的,必要时候烧了还能得几两金子。
一切准备妥当,在露水尚覆着枝叶的清晨,萧晏一行人出发了。
城门越来越远,大片黄澄澄的麦田映入眼帘,驭马驰骋在宽阔的官道上,直叫人心胸也敞亮起来。
喻湛紧紧跟着跑在最前的萧晏大声问:“主子,我们今晚在哪落脚?”
“荣恩镇!”萧晏头也不回道。
此次巡视军务,虽是便装出行,但消息想必很快就会传到那边,大宥国土辽阔,边地的节度使完全可称得上是”土皇帝”,而西南与天同国、舒乐国交界,由平安军驻守,统帅韦拓任节度使,已经四十余年,是在任最长的节度使。
他出身清流,二十岁入仕,初任翰林院编修,不到一年就升到翰林学士,前途无量,却主动请缨转投军营,从底层士官做起,一步步走到了都尉的位置,并在天同、舒乐联合进犯之际,斩杀敌军招降使者,力抗联军,被太宗皇帝授为平安军节度使。
这之后韦拓又多次率军击破两国兵力,在一次擒杀了舒乐国多位皇室成员后,彻底扭转战势,致使舒乐投降,重新归附朝廷,堪称战神转世。
这样一位能人,今年已经七十有五,不知他属意的接班人是谁,萧晏打算趁着这次巡视军务,好好打探一番。
夕阳西下,一行人到达荣恩镇,这是离首都最近的小城,比某些穷州的治所还要繁华。
喻湛作为护卫头子,给手底下人各自派了差事,有去找下榻客栈的,有去寻特色小吃的,有去彩帛铺买丝绸衣裳让主子今晚穿着安寝的,至于自己则带着队里剩下两个第一次出任务的小年轻,陪主子一起坐在最豪华的酒楼里等他们过来。
“属下觉得,主子事务繁杂,得空是该常出来走走,散散心什么的。”这日子,美啊!喻湛小口嘬着杯中的甜酒,一脸餍足。
他们要了最大的厢房,里面足以摆上两个大圆桌还绰绰有余,而且是顶楼临街的位置,打开窗户就能看到街上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的非常热闹。
自上次与沈现告别后,主子似乎多了不少人味,虽说本来主子也好,但又更好了,否则放以前,他是万万不敢这么放肆。
萧晏手中的折扇开开展展,蹙眉看看他,又看看一旁小心翼翼,不敢动作的两个护卫,无奈叹了口气,对他们道:“让你们看笑话了,我府里的人也不是个个都这样的。”
其实喻湛特意带着这两人在身边,也因为他们是宫里派来的,皇帝担心王爷的安危,特意选了年轻禁卫中两个功夫最好的送来,其他人则是萧晏的私卫,用着放心,至于不放心的,自然要放在眼前好好观察。
“呃!王爷说笑了!”两人手忙脚乱的不知如何是好,落在萧晏眼里,只觉得若不是真单纯那就是演技太好了。
于是他接着问:“你俩叫什么名字?”
“回王爷,臣叫赵擒鸿!”年纪看着稍大一点的那个禁卫忙回答,接着又指了指身旁的人道:“他叫邓康平。”
“哦~”萧晏轻轻摇着折扇,笑道:“出门在外不用这么拘束,还有别叫王爷了,太显眼。
“那我们也跟着叫主子?”赵擒鸿试探着问道。
“他们是我的私卫所以叫一声主子没问题,你俩的主子不在这。。。。。。”萧晏略一思索,随即道:“这样吧,叫我三爷就好。”
“这。。。。。。”赵擒鸿还有些犹豫,邓康平倒先应声了:“是,三爷!”
他长了一张娃娃脸,眼睛圆圆的,若不是那猿臂蜂腰的武人身材,看着还像个小孩呢。
“那就这么说定了。”萧晏面带笑意,说着拿扇子敲了喻湛一下:“别光自己喝啊,还不快倒酒?”
“唉~就不能当我是拼桌的嘛。。。。。。”喻湛嘟嘟囔囔地拿起酒壶,不过马上就被赵擒鸿接了过来:“怎好劳烦喻哥,让我来吧。”
“嘿~兄弟真上道,跟谁学的,不会是陆幺七吧?”喻湛揽着赵擒鸿问。
“不是。。。。。。”赵擒鸿小声道:“那个。。。。。。喻哥,你先松松手,我给三爷倒酒。”
“哦哦哦~”喻湛倒似才反应过来,不过刚拿开的手又搭到了邓康平肩上:“小康,你多大了?”
“上个月满的十六。”邓康平眼睛亮亮的,一下坐直了身子。
“这么小!”喻湛惊呼:“看这身段,还以为你是熟手呢。”
听了这话,邓康平颇为自豪,道:“我四岁开始学武,也算半个——”
“哎!三爷面前,别说些有的没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赵擒鸿盯着他,一脸严肃。
喻湛浑不在意的摆摆手道:“擒鸿~你别吓小孩了,咱这趟出来就是吃吃喝喝看风景的,什么时候回去纯看主子心情,多珍惜珍惜这种日子,回京就过不上了,啊,松快些~”
正说着,派出去的三人回来了,除了一个手里提着油纸包外,其余都两手空空的。
“属下已经在镇子南边的熙熙楼要了一整层的房间,那儿清静临水环境也不错,还有今晚主子要用的物件已经先送上去了。”
说话的叫谢南山,私卫里的二把手,为人严谨惯做善后,由他来打点这些再合适不过。
萧晏点点头:“好,既然都到了,便入座吧。”
“是。”众人齐声应道。
这人一多就是热闹,萧晏对手下的要求就是事做成就行,规矩不用刻意,所以今儿这桌上,赵擒鸿没能绷住多久,被灌了个大红脸。
这次萧晏从府里带出来的人,包括喻湛在内,都是老手。
毕竟是出远门,还要与地头蛇打交道,不得不小心。
而老手,自然是他一个眼神就明白要做什么,这顿晚饭吃到最后,赵擒鸿是尚存几分清明,邓康平则直接睡着了。
稍晚,萧晏正靠在客栈的榻上闭目养神,喻湛悄悄推门进来,附到他耳旁道:“主子,属下已经翻遍了他俩全身,没找到不对劲的东西。”
“知道了,且再看吧。”萧晏没有睁眼,漫不经心道:“之后别避着他俩做事,也别放他俩一起行动。”
“是。”喻湛应声,原路退了出去。
房内又陷入沉静,偶尔桌上的烛火会零星噼啪几声,萧晏突然想起了沈现,从前在得知合作者的出身后,他一定会摸清这人的底细,拿住软肋,以便用来交易。
唯独对沈现,萧晏没有派人去迁州灵台山调查”玄微剑宗”,对一个江湖人的戒备心远低于宫中训练出来的禁卫,这在以往是不可能的事。
直觉告诉他,两人还有再见面之时,而沈现如果知道被自己调查的话,弊远大于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