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章新页待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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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片上线之后的热度,没有轰轰烈烈地炸开,是一种温水漫过青石般、缓慢又绵长的回响。
没有刷屏式的热搜,没有铺天盖地的通稿,可官方账号下的评论区,每一天都有新的留言悄悄冒出来。有人是顺着首页推荐无意间点进来,看完之后在评论里记下自己的触动;也有戏剧圈子里的博主自发剪辑片段、写下长评,把这个安静的小故事分享给自己的读者。剧组没有刻意去引导风向,就像他们拍摄这部短片时的节奏一样,任由故事自己去找能够读懂它的人。
祁玉溪很少主动点开后台看数据。偶尔温禾会把一些有意思的评论截图发给她,大多是观众细碎柔软的心事:有人说看完片子,翻出了压在柜子底的剧本手稿;有人和许久没有联系的社团伙伴重新联系,约着抽空去小剧场看一场戏;还有一个正在读高中的小姑娘留言,说自己以后也想站在舞台上。
每次看完这些,祁玉溪心里都是淡淡的暖意,却不会再像首映那段日子一样,反复沉浸在岁岁的情绪里。那个角色已经好好安放在心底,成了一处温暖的落脚地,而不是困住她的一方天地。
这段日子,她把更多心思放在筛选剧本上。平板里存着的本子她已经陆续读完大半,有甜宠偶像剧,有冲突激烈的悬疑题材,还有几个大制作里戏份不多的配角。这些故事各有各的亮点,可读完之后,总少了一点让她心里一动的力量。
这天下午,温禾带着一个新的剧本来找她,拎着纸袋走进家门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点期待。
“这个本子是昨天刚送到我手上的,导演是之前拍过好几部文艺短片的那位,女主是一个独立书店的店主。”温禾把打印好的剧本放在茶几上,“不是强情节的故事,讲她守着一家快要撑不下去的老书店,遇见形形色色的客人,在书页之间接住很多人的心事。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感觉气质很合适,你先看看。”
祁玉溪伸手拿起剧本,指尖抚过封面简单的排版,没有花哨的海报图,只有一行安静的书名。她点点头:“好,我慢慢读。”
温禾没有久留,临走前叮嘱她不用急着给答复,好好感受角色就好。
客厅里安安静静,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纸页上。祁玉溪蜷在沙发里,一页一页读下去。女主叫苏晚,守着一家开了二十多年的老书店,街面上的商铺换了一茬又一茬,网购、电子书冲击着实体书店的生意,房租一年年上涨,很多人劝她把店面盘出去,找一份轻松安稳的工作,她却舍不得。她不只是卖书,会记住常客的阅读喜好,会给迷茫的客人悄悄递上合适的书,在小小的书店里,旁观一段又一段短暂的相逢与别离。
故事没有跌宕的矛盾,没有反转**,就是由一个个细碎的日常片段串联起来。傍晚落雨时客人躲进来避雨、放学的孩子趴在窗边看绘本、在外漂泊的人回来寻找多年前在这里读过的一本书。
祁玉溪读着读着,心里慢慢泛起熟悉的感觉。和岁岁不一样,岁岁是走进别人已经沉淀下来的热爱里,静静倾听、承接这份心意;苏晚不一样,她是这份坚守本身,日复一日守着一间小小的书屋,以书页为桥,容纳来往人的情绪。
读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响了,是裴佳轩发来的消息。
【我试戏的结果出来了,话剧演员那个角色,拿到了。】
祁玉溪眼睛一亮,立刻回复:太好了,恭喜你。
没过一会儿,裴佳轩又发来消息:晚上有空吗?想找个地方坐坐,跟你说说试戏的情况。
祁玉溪低头看了看手里还没有读完的剧本,回了一句:有空。
傍晚的风比前几日凉了不少,秋意已经快要走到尽头,街边剩下不多的梧桐,叶子稀稀拉拉挂在枝头,风一吹,就零零散散落下来。他们约在一家藏在老街里的咖啡馆,店面不大,灯光暖融融的,放着轻柔的纯音乐,和向阳剧场那种沉静,又是另一种舒服。
裴佳轩已经先到了,面前放着一杯温热的美式,看见祁玉溪推门进来,朝她挥手。
“试戏顺利吗?”祁玉溪坐下,点了一杯热牛奶,开口问道。
“还算顺利。”裴佳轩唇角带着浅淡的笑意,“导演说,他在我身上看见了那种舞台演员独有的韧性,不是一瞬间爆发的光芒,是常年熬在排练厅磨出来的。试戏的时候我下意识想起了向阳剧场,不过我刻意没有复刻岁岁的状态,尽量把这个角色独有的固执和柔软分开了。”
祁玉溪听得认真,笑着点头:“我就知道你可以,你分得清不同热爱的模样。”
“你呢,最近有没有看中的本子?”裴佳轩看向她。
祁玉溪把苏晚这个故事简单和他说了说,讲起老书店,讲起这个安静守着书页的女主。
裴佳轩安静听完,轻声说道:“听起来和向阳剧场的内核隐隐相通,都是守住一个慢慢不被看好的地方,只是载体不一样,一个是舞台,一个是书本。”
“是相通,但人不一样。”祁玉溪轻轻摇头,指尖摩挲着玻璃杯壁,“岁岁是闯入者、倾听者,她是偶然走进剧场,被前辈们的故事打动,然后用心把故事传递出去。苏晚不一样,书店是她从小到大扎根的地方,所有的孤单、坚持,她早就习惯了,她的温柔是经年累月磨出来的底色,不需要靠谁来唤醒。”
裴佳轩望着她,眼底带着赞许:“你看得很清楚。经历过岁岁之后,你对角色的分辨,越来越细腻了。”
祁玉溪轻轻笑了。她回想刚刚拿到岁岁剧本的时候,很多情绪都要靠刻意去抓、去琢磨,要反复在排练场、录音棚打磨,一点点靠近角色。现在再读剧本,她好像更容易分辨角色骨子里的特质,知道哪些情绪是属于这个人物本身,哪些只是剧本包装出来的外壳。
“向阳剧场那段经历,好像悄悄给我打开了一个新的角度。”她低声说,“以前演戏,我总在琢磨怎么演得好看、怎么抓住镜头;现在我更在意,这个角色心里到底在坚持什么,她日复一日的生活里,藏着什么样的心境。”
两人慢慢聊着,从苏晚这个角色,聊到裴佳轩接下来话剧短片的拍摄计划。他这个片子大部分场景都会在小剧场里面拍摄,有大量的舞**白,还要跟着话剧团的演员一起进排练厅学习基本功,接下来一段时间会很忙。
“拍摄周期大概要一个多月,地点在邻市,中间很难回来这边。”裴佳轩说,“说不定等我拍完回来,深秋都过去了,梧桐叶子也落干净了。”
祁玉溪闻言,心里轻轻一动:“那在你出发之前,要不要再去一趟向阳剧场?趁剩下的叶子还没有落完。”
裴佳轩顿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好啊。”
约定的日子定在隔天上午。
这天没有刺眼的艳阳,是一个薄雾淡淡的阴天,风很柔和,不燥不冷。祁玉溪出门的时候,没有带上那枚复刻徽章,把它好好收在了书桌的收纳盒里。今天只是一次轻松的探访,不是和角色告别,只是在裴佳轩动身之前,一起再看看这个留下很多回忆的小院。
走到向阳剧场门口的时候,场地负责人正拿着扫帚,慢悠悠扫着门口的落叶。看见他们,笑着打招呼。
“你们又来了,最近还有不少人是看了线上短片过来的,昨天还有一组学戏剧的学生,专门过来参观回忆墙。”
“看来这个故事,还在慢慢往前走。”祁玉溪笑着回应。
小院还是熟悉的模样,梧桐枝桠已经疏朗很多,地上薄薄铺着一层枯叶。回忆墙上,又多了几张新的便签,一笔一划,都是观众留下的心意。他们没有急着走进剧场,先在回忆墙前面慢慢走了一圈,轻声看着那些文字。
“以后我在邻市拍戏,有空也会刷一刷这个片子。”裴佳轩站在墙前,低声说道,“每次看,应该都会有不一样的感受。”
“嗯,它会一直放在平台上,什么时候想回来看看都可以。”祁玉溪应道。
之后他们推开剧场大门走进去,剧场里面空荡荡的,没有放映机,没有聚光灯,只有顶灯安静亮着。他们走到前排座椅坐下,和很多次在这里一样,静静望着空落落的舞台。只是这一次,不再有首映前的忐忑,没有和角色告别的伤感,只有一种松弛的平和。
“等我拍完这部戏回来,说不定你已经决定要不要接下书店那个本子了。”裴佳轩侧过头看向她。
“我打算这两天把剧本剩下的部分读完,之后约导演见一面聊聊。”祁玉溪说,“想当面听听他心里的苏晚是什么样子,如果我们的理解能合上,我想试试。”
“我相信你。”裴佳轩的声音温和,“岁岁是你的礼物,而苏晚会是你新的一程。”
在剧场里坐了许久,薄雾慢慢散去,天光清亮起来。他们和负责人道别,慢慢走出小院。
在梧桐树下分开的时候,裴佳轩和她说:“等我到邻市安顿下来,和你说一声。如果定下来开拍,有空可以和你分享排练的趣事。”
“好,一路顺利。”祁玉溪朝他挥手。
看着裴佳轩的身影走远,祁玉溪独自站在原地,望向向阳剧场安静的木门。岁岁的故事已经交付给所有观众,这段秋日的篇章稳稳合上,没有遗憾。而苏晚、老书店、书页里的相逢,是刚刚铺开的空白一页,在风里静静等着她。
回家之后,祁玉溪坐在书桌前,把剧本剩下的章节读完。合上剧本的那一刻,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她拿出手机,给温禾发消息:帮我和导演约个时间,我想和他聊一聊苏晚。
消息发送出去,她抬眼看向窗边。窗外,最后一批梧桐叶,正随着秋风缓缓飘落在地面。秋快要落幕,可属于她的新故事,正要迎着风,慢慢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