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二章人间烟火,岁岁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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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之后,城市的梧桐树叶慢慢染上浅黄,风一吹,便一片片落在人行道上。祁玉溪刚结束为期两个月的话剧巡演收尾工作,回到家中,终于卸下了连日奔波的疲惫。
裴佳轩正站在厨房收拾刚买回来的食材,听见玄关的动静,探出头来。
“回来了?”
祁玉溪放下行李箱,弯腰换上拖鞋,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总算全部结束了,连续跑了六个城市,每场演出结束之后还要和观众交流,嗓子一直绷着。”
裴佳轩擦干净手上的水渍,走过来接过她的外套,挂在衣架上。
“先坐一会儿,炖了银耳雪梨,润润嗓子。”
祁玉溪走到沙发边坐下,随手拿起茶几上的剧本,简单翻了两页,又轻轻合上。
“暂时不想看剧本了。这段时间一直在别人的人生里面打转,想抽离出来,好好感受属于我们自己的生活。”
裴佳轩端来一碗温热的银耳雪梨汤,放到她面前。
“那就放空一段时间,不用急着接新项目。”
祁玉溪捧着瓷碗,小口喝着甜润的汤水。这些年,她在行业里站稳脚跟,很多剧本、访谈、综艺邀约源源不断送到手上,可她始终清醒。她明白舞台和镜头是她热爱的事业,却不能让事业填满全部生活。演员的根基,恰恰来源于真实的人间烟火。
休息的这阵子,生活变得格外松弛。
清晨不用早早起床化妆赶场,两人可以睡到自然醒。偶尔一起去早市,在喧闹的摊位之间慢慢逛,挑选新鲜蔬菜、时令水果。摊主热情吆喝,烟火气扑面而来。祁玉溪站在摊位前挑选橘子,裴佳轩就安静站在一旁,帮她提着布袋。
“以前忙着拍戏排练,很少有机会逛早市。”祁玉溪捏起一个橘子,鼻尖闻了闻果香,“原来普通人的清晨,这么热闹。”
裴佳轩看着她,唇角微扬。
“表演来源于生活,多感受这些细碎日常,对你来说也是一种沉淀。”
午后,祁玉溪会坐在阳台看书,或是练习台词,不再是为了某一场演出,只是单纯维持基本功。裴佳轩就在旁边的书桌处理研究院的项目材料,偶尔停下,两人低声聊几句,安静又平和。
这天下午,祁玉溪接到一通电话,是之前合作的纪录片导演打来的。
“纪录片播出之后反响很好,很多艺考生给我们留言,导演想再做一次线下分享会,邀请你到场。”挂了电话,祁玉溪转头对裴佳轩说。
裴佳轩放下手中的笔。
“你想去吗?”
“想去。”祁玉溪轻轻点头,“上次的纪录片,收到很多私信。不少正在备考的孩子压力很大,一边啃文化课,一边苦练专业,常常陷入自我怀疑。我想当面和他们聊聊。”
“可以。”裴佳轩说道,“只是不用给自己太大负担,如实分享你的经历就够了。”
分享会定在周末,地点在一间剧场大厅。
到场的大多是备战艺考的少年少女,还有部分陪同前来的家长。台下坐得满满当当。祁玉溪走上台,没有华丽的妆造,一身简约素色长裙,像和大家闲谈一般,缓缓开口。
她没有讲光鲜的获奖经历,而是从高二那段艰难的时光说起。
“当年很多人劝我二选一,要么安心刷题冲高考,放弃表演;要么专心艺考,不用在意文化课。那时候我不甘心,想试着两条路一起走。这条路很苦,晚自习别人整理错题,我就躲在走廊角落练习自备稿件;月考成绩下滑,我会整夜焦虑;艺考独自奔赴考场,候场的时候手心全是冷汗。”
台下安安静静,所有人认真聆听。
“我也经历过很多次试镜落选,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没有天赋。但后来慢慢懂得,热爱不是一时冲动,是日复一日的坚持。不必盲目跟风艺考,也不要轻易否定自己。文化课和专业,二者不是对立的。”
台下有个女孩举手,声音带着忐忑。
“姐姐,如果努力很久,最后还是没有考上理想的学校,所有付出是不是就白费了?”
祁玉溪看着她,语气温和而坚定。
“不会白费。备考过程里,你学到的知识,打磨的能力,咬牙坚持的勇气,都会变成你的一部分。就算最后没有走上演员这条路,这份坚持,也会在未来帮到你。梦想不一定非要抵达终点,奔赴的过程本身就有意义。”
分享会结束,不少学生围上来提问。祁玉溪耐心一一解答,直到人群慢慢散去。
走出大厅,裴佳轩在门口等候。
“讲得很好。”
“希望能帮到他们一点点。”祁玉溪轻声说。
返程回家之后,祁玉溪收到一份新的话剧邀约。剧本讲述一对相伴半生的老夫妻,平淡相守,在琐碎日常里藏着深厚的感情。戏份不多,但情感细腻,充满生活质感。
祁玉溪仔细读完剧本,心动不已。
“这个故事没有跌宕起伏的冲突,全是柴米油盐的温情,很考验细节。”
裴佳轩看完剧本,缓缓开口。
“要演好这个角色,需要沉下心感受长久相伴的温柔。”
排练正式开始。排练厅内,祁玉溪和其他演员反复打磨对手戏,揣摩老年夫妻之间无声的默契。休息间隙,她常常和裴佳轩聊起剧本里的细节,在家中客厅反复对戏。
话剧首演那天,剧场灯火温柔。
祁玉溪站上舞台,褪去所有锋芒,将岁月沉淀后的从容、夫妻之间长久相守的细腻温情,一点点演绎出来。整场表演安静动人,没有激烈的哭戏,可台下很多观众悄悄红了眼眶。
落幕,掌声久久不息。
散场之后,祁玉溪走出剧场,裴佳轩照例在路边等她。秋风卷起落叶,落在脚边。
“演出顺利。”裴佳轩迎上来。
“嗯。”祁玉溪呼出一口白气,“演完这个角色,我忽然觉得,最动人的故事,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传奇,而是日复一日,彼此陪伴的烟火日常。”
日子缓缓向前。话剧演出结束,祁玉溪推掉几个外地长周期的项目,留出更多闲暇。
周末,两人再次回到老家小城。沿着熟悉的滨河路散步,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还记得高中成人礼那天吗?”祁玉溪望着河面泛起的金光,轻声开口,“那时候对未来一片茫然,不知道艺考能不能上岸,高考能不能考好,不知道能不能站上舞台。”
“记得。”裴佳轩侧头看向她,“那时候你攥着成人礼的信件,小声跟我说,希望未来可以一直演戏。”
祁玉溪微微一笑。
“当年那个小小的心愿,实现了。”
他们路过母校,校园里的香樟树依旧繁茂。放学铃声响起,穿着校服的学生成群走出教学楼,嬉笑打闹,像极了多年前的他们。
祁玉溪静静望着,心底柔软。
从高二课桌前一边刷题一边背台词,到高三高考、成人礼,大学异地相隔,再到同城相守,登台演戏,一路跨越质疑、别离、漫长等待。曾经忐忑不安的少年少女,已经长成沉稳从容的成年人。
祁玉溪依旧会继续挑选打动自己的剧本,站上舞台、走进镜头,演绎形形色色的人生;裴佳轩继续深耕科研,完成一项又一项课题。他们各自拥有独立的精神世界,却永远是对方最安稳的港湾。
不必追逐聚光灯下的浮华,不必强求万众瞩目的荣光。
往后岁月,有舞台,有热爱,有身边相伴的人。人间烟火,岁岁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