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幼崽忽然开始闹腾。
    它趴在墨苍曜的怀里，小身子扭来扭去的，发出难受的哼哼声。身上的鳞片忽明忽暗，光芒紊乱。
    墨苍曜抱着它轻轻晃，哄了半天也没用。
    他掀起幼崽的小肚子看了看，抬头看向了林疏寒：“林哥，它好像胀气了。”
    林疏寒皱眉，抬手点在幼崽的腹部。
    幼崽被点得一激灵，委屈的“昂”了一声，小爪子抱住林疏寒的手指，眼巴巴的看着他。
    林疏寒感受了片刻：“确有浊气郁结。”
    “能用灵力疏导吗？”
    林疏寒点头，掌心凝聚出青色的光芒，轻柔的覆在幼崽的肚子上。
    幼崽眨眨眼，也没躲开，只是好奇的盯着那团光看。
    但林疏寒用灵力疏导了半天，幼崽肚子里的浊气还是纹丝不动。
    林疏寒眉头皱得更紧：“没用。”
    墨苍曜看着他紧皱的眉头，又看看怀里难受的幼崽，试探着道：“要不……我试试我们那儿的法子？”
    林疏寒看向了他。
    墨苍曜把幼崽抱起来，让它趴在自己的手臂上，另一只手轻轻的揉它的小肚子。
    揉了几圈，又握着它的小腿做了几个蹬踏的动作。
    幼崽被他揉得发出“咕噜”一声，小身子放松了下来。
    又揉了一会儿，它“噗”地放了个小屁，整个崽都舒坦了，眼睛眯起来，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林疏寒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动。
    “这是什么法子？”
    “排气操。”墨苍曜继续揉着，“小孩子胀气，揉揉就好了。”
    林疏寒沉吟了片刻，忽然道：“我做不到。”
    墨苍曜抬头看他。
    “用灵力疏导，是修士之法。”林疏寒的声音淡淡的，“但你方才用的……我做不到。”
    墨苍曜眨眨眼，笑了：“那林哥，这算不算加钱的项目？”
    林疏寒看着他。
    “开玩笑的。”墨苍曜抱起舒坦了的幼崽，“能帮上忙就行，加不加钱的另说。”
    幼崽窝在他的怀里，小爪子还勾着林疏寒的袖口，心满意足的打了个小哈欠。
    林疏寒低头看着那只小爪子，又抬头看向了墨苍曜。
    这个凡人，确实有他做不到的事。
    入夜后，墨苍曜抱着幼崽坐在树洞口。
    月光洒在水潭上，氤氲的雾气缓缓的升腾。
    林疏寒依旧坐在青石上，闭着眼调息，脸色比白天又白了几分。
    幼崽从墨苍曜的怀里爬了出来，小短腿倒腾着爬到林疏寒的脚边，蜷在他的脚踝边睡着了，小尾巴还勾着他的裤腿，生怕他走了。
    林疏寒低头看着脚边的小东西，眸光微闪。
    墨苍曜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道：“林哥，它还没名字呢。”
    林疏寒回过神：“你起。”
    墨苍曜挠了挠头，刚要开口想名字，忽然卡了壳。
    他的手悬在半空，有些为难的看向了林疏寒：“等等，我还不知道它是公的还是母的？起名总得先分清楚这个吧。”
    林疏寒：“……”
    “怎么？”墨苍曜见他不说话，“你不知道？”
    “龙族幼崽，破壳之初难辨雌雄。”林疏寒道，“要等长成些才看得出。”
    墨苍曜说道：“那就先叫崽崽，等我想出好名字再改。”
    幼崽似乎对这个决定很满意，“昂昂”一声，小爪子勾住墨苍曜的裤脚不松。
    墨苍曜失笑，将它捞起来抱回树洞。
    小家伙窝在他的脚边蜷成一团，很快便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深夜，墨苍曜正睡得沉，忽被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惊醒。
    他猛地睁眼，就见原本蜷在脚边的幼崽，正被外头的异动惊得原地打颤，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哼哼声，小身子还不住的往他的怀里缩。
    墨苍曜连忙起身，小心翼翼的抱起幼崽，轻手轻脚的钻出了树洞。
    树洞外的空地上立着一块青黑大石，月光下，林疏寒正单膝跪在大石旁。
    他一手撑着青石的边缘，一手死死的捂着胸口，脸色白得像蒙了层霜，唇角正缓缓的渗出血丝。
    周身无数青绿色的细小藤蔓竟从他的体内破土而出，疯了似的向四周抽卷，每一根藤蔓都在微微的震颤，带着紊乱的灵力波动。
    墨苍曜快步走了过去：“林哥？”
    林疏寒抬头看向他，眼神锐利得如刀子：“回去。”
    墨苍曜没动。
    他盯着林疏寒胸口的位置，那里有青色的光芒在皮肤下疯狂的涌动，似是要撕裂而出。
    “你身体出问题了？”
    林疏寒咬着牙，没回答。
    话音刚落，他周身的青光猛地炸开，更多的藤蔓从他的体内涌出。林疏寒闷哼了一声，整个人往旁边栽倒。
    墨苍曜一手抱着幼崽，一手去扶他。
    一根藤蔓抽了过来，他躲闪不及，手臂上顿时皮开肉绽。
    他疼得倒吸了一口气，却没松手，硬是把林疏寒给扶住了。
    他手臂疼得直哆嗦，心里怕得要死，却愣是没松开。
    “你……”林疏寒想推开他，却推不动。
    墨苍曜抱着幼崽，扶着林疏寒，手背上的血滴在林疏寒的青衫上，晕开了深色的印记。
    幼崽看到这一幕，吓得“昂”的一声，但它没躲，反而伸出了小爪子，轻轻的拍了拍林疏寒的脸。
    林疏寒看着那只小爪子，又看向了墨苍曜。
    那些涌出的藤蔓还在疯狂的抽动，有几根缠上了墨苍曜的手臂，收紧，勒出了一道道的血痕。
    墨苍曜疼得额头冒汗，却没甩开。
    “你不怕死？”林疏寒的声音沙哑。
    “怕。”墨苍曜咬着牙，“但你现在死了，我跟这一窝崽都得完。不如赌一把。”
    林疏寒盯着他。
    那些藤蔓越收越紧，墨苍曜的手臂上血迹斑斑的。
    但墨苍曜没有放手。
    幼崽“昂昂”的叫着，小爪子轮流拍着两个爹爹，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林疏寒闭了闭眼，缓了缓。
    下一瞬，那些藤蔓悉数收回到他的体内，周身的青光散去，归于沉寂。
    林疏寒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力气，他靠在墨苍曜的身上，喘着粗气。
    墨苍曜松了口气，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手臂。伤口虽然还在渗血，但不致命。
    “林哥，这什么情况？”墨苍曜问道。
    林疏寒缓了几息，抬手指向了青石上那枚赤色的葫芦果，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第二枚葫芦果躁动得太厉害。从昨夜到现在，它一直在疯狂的抽取我的本源，我压了数次，勉强将它给压住了，但怕是撑不了太久。”
    墨苍曜顺着林疏寒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枚赤色葫芦果表面上的灵光，正疯狂的闪烁着，比其余五枚亮了数倍，果身亦在震颤着。
    墨苍曜皱眉：“这……能压到打开奇珍阁的时候吗？”
    林疏寒沉默了片刻，才道：“尽力而为吧，但若它在我取回灵物前就破壳……”
    他没说完，墨苍曜接过了话：“会怎样？之前崽崽破壳的时候，没有龙鳞草不也撑过来了？”
    “不一样。”林疏寒摇头，“龙崽是自然熟落的，本源虽弱，却不乱。它……”他看向了那枚赤果，眸色沉了沉，“还没熟就被逼得躁动至此，灵力也乱成一团。若是没有灵物的辅助就强行出世，怕是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墨苍曜张了张嘴，又看看林疏寒苍白的脸，忽然明白这人为什么拼着反噬也要一压再压了。
    “那就尽快去取啊！”他伸手去掏怀里的玉佩，“林哥，你看看这玉佩恢复得怎么样了？”
    只见玉佩表面上的云纹比傍晚时又亮了几分，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一直蔓延到了心口上。
    林疏寒接过了玉佩，翻看了片刻，眉头微皱：“玉佩恢复的速度比预想的要快，或许足以赶在它破壳前开启奇珍阁。”
    墨苍曜眼睛一亮：“那来得及吗？”
    林疏寒看向了那枚躁动的赤色葫芦果，沉吟了片刻：“若它撑得住，或许来得及。”
    墨苍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枚赤色葫芦果的灵光，明灭不定，果身之内，隐有活物正缓缓的搏动着。
    “它会不会今晚就破壳？”他问。
    林疏寒摇头：“我方才又压了一次，应该暂时稳住了。但最多三五日，它必定出世。”
    墨苍曜心里一紧。
    三五日。
    他低头看向了怀里的幼崽，又看看那枚躁动的赤色葫芦果，最后看向了林疏寒苍白的脸。
    “林哥，”他压低了声音，“如果它真在我们取到灵物前破壳了，怎么办？”
    林疏寒看向了墨苍曜，沉默了良久才道：“那我们便只能赌，赌奇珍阁里有它需要的灵物，赌它破壳后，能撑到我们把东西取回来。”
    墨苍曜没说话，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龙崽，又看了看那枚躁动的赤果。
    一个破壳后没有龙鳞草，也安安稳稳的撑到了现在。另一个还没出世就乱成这样。
    林疏寒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缓缓开口：“龙崽有你我的照料，暂时无碍，但它……”
    他看向了那枚赤果，没有再说下去。
    墨苍曜沉默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玉佩温热，确实恢复得很快。
    可快得过葫芦果破壳的速度吗？
    一切犹未可知。
    林疏寒似乎也累了，没再说话，重新闭上了眼调息。
    墨苍曜盯着那枚赤色的葫芦果，看了很久。
    直到东方泛起了鱼肚白，那枚葫芦果的光芒终于平稳了，不再如深夜般疯狂的闪烁。
    墨苍曜松了口气，靠在了石头上，闭眼休息。
    可就在他放松的瞬间，青石上忽然传来了一声极细微的“咔嚓”声，在寂静里格外的清晰。
    墨苍曜猛的睁眼，林疏寒也顷刻间睁开了双眼，脸色乍然惨白，周身的藤蔓虚影，不受控制的一闪而过。
    只见那枚赤色葫芦果的果顶，赫然裂开了一道针尖大小的鲜红的缝隙。裂痕不深，却如同一道催命符，牢牢的钉在两人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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