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一章旧疾缠身,狼狈破绽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452
滚屏速度:
保存设置 开始滚屏
休整的日子总是过得格外安静。
取消了所有夜间备飞值守,江叙拥有了难得完整的空闲时光。不用昼夜颠倒,不用随时待命,生活重新回归简单规律的节奏。
他刻意避开了所有和陆聿有关的交集,不主动打探,不刻意触碰,任由两人的关系停留在体面克制的上下级区间。
心底那点悄然滋生的松动,被他强行压回深处,重新覆上冰冷的外壳。
他反复告诫自己,短暂的温柔偏爱终究虚妄,陆聿的耐心有限,新鲜感褪去之后,一切都会回归原样。
与其日后落空难堪,不如从始至终保持疏离,不动声色,不寄予任何期待。
秋日的午后阳光温煦,透过落地窗洒进干净空旷的客厅,落在地板上,暖意融融。
江叙难得闲适,靠在阳台藤椅上晒太阳,手里翻着飞行专业书籍,岁月安稳,静谧无声。
这是他最理想的生活状态,无人打扰,无牵无挂,清净自在。
可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终究是短暂易碎。
傍晚四点,暮色将至,门外骤然传来急促又粗暴的敲门声,打破了整屋的宁静。
力道很重,砰砰作响,急促又蛮横,带着毫不客气的闯入感,和往日静谧的氛围格格不入。
江叙翻书的指尖骤然一顿,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厌弃与疲惫。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这栋老旧公寓私密性极好,几乎没有亲友知晓住址,能这样肆无忌惮上门敲门的,只有他避之不及的原生家人。
他沉寂安稳的生活,唯一的麻烦,唯一的软肋,唯一的狼狈,尽数源于此。
江叙合上书本,眼底所有的柔和瞬间褪去,重新覆上一层冰封的冷硬。
他起身缓步走向玄关,没有立刻开门,隔着门板,清晰听见门外女人尖利的抱怨声。
“江叙!你躲里面干什么?赶紧开门!我知道你在家!”
是他的姐姐,江蓉。
多年来,无休止的索取、纠缠、道德绑架,是江叙从小到大摆脱不掉的枷锁。
原生家庭从未给过他半点温暖,从小到大,资源偏向姐姐,责任压在他身上。他读书、工作、赚钱,常年被家人以亲情裹挟,无休止补贴家里、补贴姐姐。
他早早独立、断绝家里经济往来、搬离老家,就是为了挣脱这份窒息的捆绑。
可他躲得再远,也躲不掉血脉捆绑的麻烦。
江叙眉心紧蹙,心底积攒多年的疲惫与厌烦瞬间翻涌上来。
他抬手打开门锁,拉开房门。
门外的江蓉妆容俗气,面色急躁,一身浮躁的市井气息,和清冷寡淡的江叙判若两人。她一看见江叙,立刻推开他,径直闯进屋内,毫不客气。
“你倒是会享受!躲在这儿吃香喝辣,日子过得这么清闲,家里的事你一概不管?”
江蓉站在客厅中央,四处打量,语气满是指责与不满。
江叙站在门口,没有关门,也没有让座,姿态疏离冰冷:“我和家里早已断了往来,你的事,与我无关。”
语气平淡,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这些年,他该尽的责任早已尽完,该补贴的钱财早已数不清,仁至义尽,再无亏欠。
“与你无关?”江蓉瞬间拔高音量,眼神蛮横不讲理,“我是你亲姐姐!家里就我们姐弟两个,我的事怎么就和你无关?我老公做生意亏了钱,欠了一大笔债,现在被人追着讨债,你必须帮忙!”
“三十万,不多,对你这个王牌机长来说,轻轻松松。”
理直气壮的索取,理所当然的绑架,刺耳又窒息。
江叙眼底彻底冷了下来:“我不会给。”
他薪资可观,但每一分钱都是常年高空熬夜、起落奔波换来的辛苦钱。这些年被家里压榨太多,他早已心冷彻底,一分一毫都不会再妥协。
“江叙你有没有良心!”江蓉瞬间气急败坏,开始撒泼,“爸妈把你养大,供你读书,现在家里出事你甩手不管?你是不是冷血无情!你飞一次航班赚那么多钱,帮家里怎么了?”
刻薄的话语声声刺耳,道德绑架层层裹缠。
江叙神色愈发冷淡,心底一片荒芜疲惫。
从小到大,永远是这套说辞。
他懂事、他独立、他优秀,所以他活该付出,活该牺牲,活该无条件补贴家人。从来没人问过他累不累,没人顾及过他的感受。
“我早已成年,赡养义务我尽完了。”江叙声音冷得发沉,“你们的贪婪,我不会买单。现在,出去。”
他侧身抬手,做出逐客的姿态。
温柔平和的休息日,被彻底搅得一地狼藉。
“你不帮是吧?”江蓉被彻底激怒,开始胡搅蛮缠,直接往沙发上一坐,耍赖撒泼,“行!你不帮我,我今天就不走了!我去你机场闹,去你公司闹,我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江叙冷血不孝,忘恩负义!”
“我看你以后还怎么当机长!还怎么在公司立足!”
**裸的威胁,恶毒又卑劣。
江叙身形微僵,心口骤然一沉。
他不怕钱财损失,不怕争吵纠缠,唯独怕影响工作。
飞行岗位最忌舆论丑闻、负面舆情,一旦家人闹事、传出不孝负面流言,被公司风控部门盯上,轻则停飞核查,重则永久停岗。
这是他唯一的饭碗,是他安稳生活唯一的底气,是他绝对不能出错的底线。
多年隐忍退让,只为守住这份安稳。
眼前的撒泼要挟,精准掐住了他唯一的软肋。
心底的疲惫与狼狈瞬间席卷全身,一贯冷静自持、无懈可击的他,第一次露出了破绽。
眉眼间覆上浓重的无力与窘迫,清冷的气场溃散大半,只剩无处挣脱的狼狈。
就在屋内争吵僵持、氛围极度难堪之时。
公寓门外,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静静伫立。
陆聿站在楼道阴影里,指尖夹着一盒刚买的养胃药,是特意送来的。他记得江叙体检报告的慢性胃炎,特意抽时间让人备好特效药,想悄悄送来,不打扰他休息。
却没料到,会撞见这样一幕。
会看见素来冷漠自持、清冷孤傲的江叙,卸下所有坚硬铠甲,露出这般狼狈、无助、被逼至绝境的模样。
屋内女人尖利的指责句句清晰,字字刺耳。
陆聿眼底所有的温润尽数褪去,瞬间覆上一层刺骨的寒冽。
他素来从容腹黑,喜怒不形于色,可此刻,眸底翻涌着沉沉的戾气与心疼。
原来这人多年孤僻寡言、封闭自我、不信人情,从来不是天生冷漠。
是糟糕的原生家庭,是无休止的亲情压榨,是常年无解的纠缠捆绑,硬生生逼得他封心锁爱,独来独往。
原来他看似无软肋、无破绽的冰冷外壳下,藏着这样一身满目疮痍的旧伤。
屋内的江叙身心俱疲,完全没有察觉门外的动静。
他压下心底所有的狼狈,语气沉得沙哑:“别闹,我没钱。”
一句妥协,是他极致无奈下的退让。
可这副低落窘迫、无力抵抗的模样,早已尽数落入门外之人眼底。
陆聿静静伫立,眸底暗沉汹涌。
他终于摸清了江叙藏了二十八年的软肋,看见了这座孤岛深埋地底的荒芜与伤痕。
也彻底笃定了心思。
从今往后,他的安稳,他的体面,他的余生,由他来护。
所有欺他、辱他、逼他之人,他会尽数碾压,绝不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