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19突然发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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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突然发烧
夜色沉了下来,雪化后的夜晚格外寂静,让人心里发毛。
谢汶禧坐在书桌前,手里捧着江倦风给的排骨汤,温热的瓷碗熨帖着掌心,却驱不散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那寒意是有生命的东西,顺着血管往心脏的方向爬。
下午换座位时的决绝似乎耗尽了他所有力气,林薇薇那张脸总在眼前晃,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揉了揉太阳穴,心想:这女人是不是会下蛊?怎么阴魂不散的?
鼻尖忽然发痒,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那喷嚏声大得连窗台上的多肉都抖了一下。早上被子掉在地上,加上白天在走廊吹了风,感冒终于逮到了机会趁虚而入。
他放下汤碗,揉了揉发沉的太阳穴,眼皮越来越重,如同灌了胶水。
手机忽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陌生号码。
谢汶禧瞥了一眼,犹豫着接起来,声音带着沙哑:“喂?哪位?”
“谢汶禧!你什么意思?”电话那头传来李明熟悉的、带着怒意的声音,他在咆哮,“我加你好友你为什么不通过?是不是不想在写作圈混了?”
谢汶禧靠在墙上,闭上眼思索:“什么好友申请?”他是真没看到,不是装的。今天一整天都在跟林薇薇斗智斗勇,哪有空看什么好友申请。
“装什么装!”李明的语气更加不耐烦,“我用新号加的,备注了”有事找你”。赶紧通过,把《春潮》原稿发给我。《季风》新一期马上出版了,你再不发就没机会了。”
原稿。谢汶禧的心猛地一沉。前世,李明就是这样以“帮你看看”为借口拿到《春潮》初稿,转手就给了林薇薇。
那时候他还天真地以为李明是真的在帮他,现在想想,自己简直就是个行走的冤大头。
“稿子我删了。”
“删了?你骗谁呢!”李明的声音陡然拔高,高到谢汶禧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了一点,“谢汶禧,我告诉你,别跟我耍花样!那稿子你必须给我,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李明的情绪激动得不太正常。前世他虽然也催稿,但从来没这么歇斯底里过。
他赌债又到期了?还是欠得更多了?
后面的话,谢汶禧已经听不太清了。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天旋地转。体温骤然升高,脸颊烫得吓人,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热气。
“……谢汶禧?你听到没有?”
“别烦了……”他用尽力气说了一句,手指颤抖着想挂电话,却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玻璃杯。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谢汶禧吓了一跳,下意识想去捡,却因为头晕目眩,身体一歪,重重摔在了地上。
额头磕在桌腿上,传来一阵钝痛——那痛感和高烧的眩晕感混在一起,让他分不清到底是哪里在疼。
但他已经顾不上了。高烧让意识开始模糊,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前世那些恶毒的谩骂,那些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
他蜷缩在地上,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那声声哀鸣,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好难受……谁来……救救我……
电话那头,李明还在喊:“谢汶禧?谢汶禧!你**听到没有?”
但谢汶禧已经听不见了。手机从手里滑落,屏幕上的通话还在继续,李明的咆哮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李明在电话里对谢汶禧放狠话,挂断后,手机屏幕亮起,壁纸是他和一个戴着医用帽的年轻女人的合照。他盯着照片看了两秒,表情从凶狠变成疲惫,然后拨通另一个电话,语气变得小心翼翼:“医生怎么说?……钱的事我在想办法,你别担心。”
“阿明…不用了…你为了我去赌已经欠了那多么……”那边的女声似在抽泣。
城市的另一端,林薇薇正坐在书桌前,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条刚发送出去的消息。
她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动用了母亲那边的一些人脉,终于找到了李明的联系方式。
这个在原著里作为谢汶禧第一个编辑出现的男人,是整条利益链上最关键的一环——也是最脆弱的一环,因为他不仅欠了一**赌债,而且急需要钱。
她不需要和他走得太近,只需要给他一点“暗示”——《春潮》有潜力,但谢汶禧可能不好对付,如果他能拿到原稿,或许可以“合作”。
她没有直接说“合作”是什么,只是暗示“有人愿意出高价买这篇稿子”。
李明果然上钩了。他本来就觊觎那篇稿子——更准确地说,他觊觎的是那篇稿子能换来的钱,因为他有一个患重病的女友急需钱。赌场的人也已经在催债了,他再不还钱,下次断的可能就不是手指了。林薇薇的几句暗示只是让他更加急不可耐。
她关掉手机,嘴角微微弯起。李明这条线已经搭上了,至于能走多远,就看他自己了。反正她只是“暗示”了几句,又没让他去砸门。
林薇薇翻开笔记本,在“李明”这个名字旁边打了个勾,然后看向另一个名字——江倦风。
今天下午,她和老赵聊了一路。那个爽朗的中年男人对小橙子被救的事感激不尽,几乎有问必答。
从他嘴里,她套出了不少信息:江倦风的工作室叫风砚,合伙人叫林舟,正在筹备扩大规模;江倦风本人对稿件质量要求极高,但对新人作者并不排斥;他每周二和周四下午会去工作室,其他时间不定。
她还特意问了一句:“江老师平时忙不忙啊?我上次投了稿子,怕打扰他。”
老赵笑着回她:“忙是忙,但他对认真写作的孩子特别有耐心。你要是真想跟他学,可以多去工作室坐坐,混个脸熟。”
混个脸熟。林薇薇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她又看了一眼手机。李明那边,应该已经行动了吧。
谢汶禧蜷缩在地上,高烧让他的意识支离破碎,碎片散落一地,拼都拼不起来,在线求一个大佬过来把他拼好。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粗暴的敲门声。
“谢汶禧!兔崽子,快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是李明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酒意和不耐烦,刺耳得要命。
谢汶禧艰难地睁开眼,想站起来,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手脚各有各的想法。敲门声越来越响,变成了砸门,整个门框都在震动,墙皮都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你给我出来!把稿子交出来!你以为躲着就行了吗?”
“砰、砰、砰——”
每一声都砸在谢汶禧的神经上,前世的记忆和此刻的恐惧交织在一起,那些谩骂、那些指责、那些鄙夷的目光,全都涌了上来,似决堤的洪水一样将他淹没。他缩在墙角,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身体剧烈地发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不要……不要过来……
“小犊子,再不开门我踹了啊!”李明在外面吼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早上被债主打了一顿,他现在火气极大。
谢汶禧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喘不上气,像有一头大象坐在他胸口上。他用颤抖的手指抓起掉在地上的手机,凭着本能拨出了三个数字。
“喂……110吗……有人要砸我家门……地址是……”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