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活着
    江倦风早就看到了这边的动静，已经让路人帮忙把轮椅推了过来。他目光落在林薇薇手臂上那道还在流血的伤口上，眉头紧锁，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更冷了几分：“先上车，去最近的医院。”
    林薇薇被扶进后座，小橙子紧挨着她坐下，小手小心翼翼地摸着她没受伤的那只手：“姐姐，你疼不疼？”
    “不疼。”林薇薇笑着说，声音却有些发虚。
    江倦风坐进副驾驶，转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这个刚才还在走廊里乖巧讨教稿件的女生，此刻因为失血和疼痛，嘴唇都在发抖，但眼神里没有后悔，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老赵，先去医院。”江倦风系好安全带。
    “已经在路上了！”老赵声音发紧，方向盘握得死紧，指节都泛白了。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林薇薇忽然开口，声音虚弱却带着点不好意思：“江老师，我……我本来是想找谢汶禧同学的，有些学习上的问题想请教他。”
    江倦风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他好像不太喜欢我。”林薇薇低下头，声音更小了，“我不知道是不是哪里得罪他了……”
    老赵插嘴：“那个谢汶禧？早上我们送的那个？你们认识？”
    “我们是同桌。”林薇薇眨巴眼，沾几滴水汽，“但他好像……很讨厌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江倦风依旧没说话，只是目光微沉。
    老赵先把林薇薇送到医院——她坚持说自己能处理，老赵拗不过，又急着送小橙子回家安抚，只好作罢。
    “谢谢你，小姑娘！改天叔叔一定好好感谢你！”老赵冲下车的林薇薇喊道，那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林薇薇摆摆手，捂着胳膊往医院里走。
    车子重新发动，往小区开。
    老赵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藏着后怕和感激：“这姑娘，看着柔柔弱弱的，胆子倒不小。要不是她，小橙子真就……”他没说完，但谁都知道他没说完的那半句话是什么。
    “嗯。”江倦风应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
    到黄昭路口时，谢汶禧正背着书包站在路边，似乎等了有一会儿了。他站在那里，缩着脖子，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
    看到车停下来，他愣了一下，还是拉开了后座车门。
    “抱歉，路上有点事耽搁了。”江倦风开口解释。
    “没事。”谢汶禧坐进来，注意到小橙子眼眶红红的，老赵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谢汶禧皱了皱眉，目光落在后座座位上——那里有几滴暗红色的痕迹，他下意识地看向江倦风想问点什么，对方却只是对老赵说：“走吧。”
    车子驶入暮色中。谢汶禧靠在车窗上，手里还握着江倦风在书店买的那本书。他低头看了一眼封面——《活着》。余华的代表作。
    一本让人看完之后想给作者寄刀片的书。
    “里面有句话，”江倦风的声音从前座传来，平静却认真，“”人是为了活着本身而活着的，而不是为了活着之外的任何事物而活着。””
    谢汶禧握着书的手指紧了紧，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温热。
    他抬起头，对上后视镜里江倦风的目光，郑重地说了句：“谢谢。”
    这一次，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真诚。
    车子停稳后，谢汶禧推开车门，走进小区。雪后的傍晚很冷，但他握着书的手心却异常温暖。
    他回头看了一眼，黑色SUV已经驶远，消失在路的尽头，尾灯在暮色里闪了两下，像在跟他告别。
    他握紧了书，快步往家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活着》。余华要是知道他的一本书被一个重生人士当成了心灵鸡汤，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谢汶禧想了想，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算了，管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