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06初春雪与邻居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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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初春雪与邻居家
凌晨五点半,天还没亮透,窗外却泛出一层奇异的白光。
谢汶禧是被冻醒的。他揉着发沉的太阳穴坐起身,下意识看向窗外,愣住了。
下雪了。
手机弹出一条通知:罕见强降雪,气温骤降至零下五度,学校报到时间推迟一小时。
“居然下雪了……”他喃喃自语,把脸凑到窗户边,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糊出一片白雾,他用手指抹开这团白雾,外面的雪更清晰了。
高三下学期的春天很少下雪,更别说这么大的雪——老天爷这是没看日历?还是嘲讽他一个重生者连对自己的敌人下狠心的劲也没有?
他洗漱换好衣服,把毛衣塞进校服里,整个人臃肿许多。犹豫了一下,又将那本《抑郁症的自我救赎》装进书包侧袋。
昨晚的噩梦让他心有余悸,带着这本书,似乎能安心一点。
出门时雪已经没过了脚踝,“咯吱咯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格外清脆。
身后忽然传来开门声。
谢汶禧回头,只见江倦风推着轮椅从单元楼里出来,轮椅踏板上放着一个黑色垃圾袋。深灰色长款羽绒服拉链拉到最高,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在雪光映照下格外明亮。
四目相对,谢汶禧下意识低下头。昨晚阳台上的失态还历历在目,他现在只想用把自己埋起来,内心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江倦风倒没什么异样,转动轮椅去扔了垃圾,又回到他面前:“早上好,这么早去学校?”
“嗯。”谢汶禧含糊地应一声,声音极小,显然刚才的内心祈求没鸟用,算了,豁出去了。
“雪太大了。”江倦风扫一眼漫天飞雪,“走路去学校至少要四十分钟,鞋子肯定会湿透。”
谢汶禧心里也清楚。他刚才只想着早点出门,没仔细算过时间——重生了不代表脑子变聪明了。他就这一双棉鞋,湿透了整个上午都得踩着湿冷的鞋子上课,那酸爽,想想都哆嗦。
“我家有现成的早饭,要不要一起吃点?”
谢汶禧猛地抬头,怀疑自己听错了。这是那个看起来生人勿近的江倦风?主动邀请他去家里吃饭?确定不是在做梦?
“不……不用了,谢谢。”谢汶禧本能地拒绝。
江倦风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拒绝,语气平淡地补充:“今天的早饭做多了,我一个人也吃不完,而且我朋友等下来接我去工作室,顺便可以送你去学校。”
谢汶禧的拒绝卡在了喉咙里。不用走路?不用湿鞋?不用在零下五度的天气里跋涉四十分钟?
他在心里天人交战了几秒——理智说“拒绝,保持距离”,身体说“外面好冷我想坐车”。最终,对寒冷的恐惧战胜了那点可怜的矜持。
“……好。那麻烦你了。”说完,他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社恐不适合与生人打交道,但更不适合在大雪天走路四十分钟。
江倦风微微颔首,转动轮椅往单元楼里走,语气里夹着笑意:“昂,进来吧,外面冷。”
这是谢汶禧第一次走进江倦风的家。出乎意料,这个独居男人的家里收拾得干净整洁,甚至可以说有些空旷。客厅是极简的黑白灰风格,家具不多,但每件都很有质感——
墙上没有装饰画,只有一个巨大的书架,塞满了文学、艺术类的书籍,还有一些专业的编辑手册。谢汶禧偷偷扫了一眼书名,好家伙,一半没听说过。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薄荷味,清冷又干净,和江倦风给人的感觉一样。
“随便坐,不用拘谨。”江倦风说完进了厨房。
谢汶禧拘谨地走到沙发边坐下,**只沾了三分之一,像个第一次去别人家做客的小学生。
书架旁有一台跑步机——轮椅人士家里放跑步机,这搭配有点黑色幽默——角落里立着一个蒙着白布的画架。最显眼的是靠窗的位置,一张宽大的书桌上堆着几摞厚厚的稿件。
原来他是做编辑的,难怪对文字那么敏感。
很快,江倦风推着餐盘出来,上面是两碗热气腾腾的白粥、一碟腌黄瓜、几个包子。他把餐盘放在茶几上,又给谢汶禧端来一杯热水:“简单吃点。”
白粥熬得软糯香甜,包子咬开,滚烫的汤汁滑进喉咙,瞬间驱散了身体里的寒气。
谢汶禧昨晚几乎没吃东西——被噩梦吓得胃都缩成一团——此刻闻到食物香气,肚子早就咕咕叫了,那声音大得他恨不得把自己藏进粥碗里。
谢汶禧没再多想,小口小口地喝起粥来。
客厅里只有两人吃东西的细微声响,意外地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宁静。江倦风吃得很安静,动作优雅——一看就是家教良好的那种优雅,不是装出来的。
他似乎不太习惯和人一起吃饭,全程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抬眼看看谢汶禧,目光很淡,没有探究,也没有别的情绪。
“在想学校的事吗?”江倦风的声音忽然响起。
谢汶禧回过神,和江倦风的眼神对视一秒,又不由自主的移开:“嗯……有点。”
“高三压力大。”江倦风目光移开,转向桌上的食物,“但也别给自己太大负担。”
谢汶禧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冷漠疏离的男人,会说出这样一句安慰的话。
“我知道,谢谢。”谢汶禧含糊应答,语气里多几分真诚。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朋友来了。”江倦风拿起外套,“走吧,谢同学。”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SUV。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爽朗的脸:“呀,倦风,这么大的雪你还出门?敬业精神值得表扬啊!”
“有点事。”江倦风言简意赅,示意身后的谢汶禧,“麻烦你再帮我送个朋友,老赵。”
老赵姓赵名远,是江倦风多年的老朋友。他跳下车,熟稔地帮江倦风把轮椅折叠好放进后备箱,又打开后座车门。目光在谢汶禧身上停了一瞬,带着点好奇——却很有礼貌地没多问。
“上车吧,外面冷。”
车厢里暖气扑面而来。谢汶禧舒服地叹了口气,再次庆幸自己“妥协”了——不然现在还在雪地里冻着。
老赵发动车子,一边开一边随口说:“对了,我今天把我家闺女也带过去了,放寒假在家闲得发慌,非要跟我出门。正好让她在你工作室玩半天,不碍事吧?”
“没事。”江倦风靠在副驾驶座上,“林舟今天也在,人多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