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04月黑风高噩梦夜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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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4月黑风高噩梦夜
    月黑风高夜,正是做噩梦的好时候。但谢汶禧还没有开始做噩梦,他依旧在与黑夜博斗。
    谢汶禧房间里的台灯亮了很久,暖黄的光晕在书页间流淌。他已经看了整整一个下午加半个晚上——《抑郁症的自我救赎》,试图缝合记忆里那些狰狞的伤口。
    可越看,那些被强行压制的画面反而越清晰,如同一个弹簧,你越用力按它,它弹起来的时候就越喜欢扇你耳光。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住,只剩下空调外机单调的嗡鸣——那个快要散架的老头还在顽强地工作,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励志典范。
    他起身把空调关了,电费太贵,怕小老头罢工的同时自己钱包也受不了。谢汶禧倒了杯冷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股隐隐的躁动。
    重生带来的庆幸感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恐惧——他怕那些痛苦的记忆,无论重来多少次,都要将他拖回那个不见天日的深渊。
    倦意来袭。谢汶禧趴在桌子上,想小憩一会儿,意识却不受控制地沉了下去。
    又是那个阴暗潮湿的房间。
    墙壁上贴满猩红的谩骂——“抄袭狗”、“滚出文坛”、“去死吧”。说实话,这些人的词汇量贫瘠得令人发指,但杀伤力却大得离谱。
    手机在床头柜上疯狂震动,屏幕上不断弹出新的消息:
    “原来你是这种人,真让人恶心。”
    “听说你父母死得早,果然没教养。”
    “快去死啊,活着浪费空气!”
    他想关掉手机,手指却被钉住动弹不得。喉咙里好似含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经典噩梦套餐,每样都来一份,贴心得让人想骂人。
    门被撞开,刺眼的光线涌进来。有人举着相机,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晃得他睁不开眼。
    林薇薇站在人群最前面,脸上挂着虚假的泪水,眼神里却满是得意——那表情,奥斯卡都欠她一座小金人。
    “谢汶禧,你敢不敢承认你抄袭了?”
    “不是我……”
    “不是你?那为什么你的《春潮》和我的《潮汐》那么像?我们可是好朋友,你为什么要那样对我?”
    人群开始躁动,有人推了他一把。更多的推搡接踵而至,汹涌的潮水要将他淹没。混乱中,不知是谁抓住了他的胳膊,狠狠一拽。他失去了平衡,朝着窗外倒去——
    失重感。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失重感。
    地面越来越近,地府的大门正向他打开……
    “不——!”
    ---
    “啊——!!!”
    谢汶禧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冷汗瞬间浸透后背的衣服,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难受得要命。心脏剧烈地要跳出胸腔,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些谩骂,眼前似乎还能看到林薇薇那张得意的脸。谢汶禧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疼得龇牙咧嘴。很好,是现实,噩梦里的东西带不出来,那些人也暂时伤害不了他。
    窒息感紧紧地扼住他的喉咙,死亡的**在脑海里疯狂叫嚣——结束吧,就这样结束吧。
    “不……不行……”他用力摇头,跌跌撞撞地冲向阳台,猛地拉开玻璃门。
    夜晚的风带着凉意灌进来,吹动他汗湿的额发,却吹不散那深入骨髓的窒息感。
    “啊——!!!”
    他对着沉沉的夜色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尖叫。声音划破寂静的夜空,带着无尽的痛苦、愤怒和绝望,在空旷的小区里回荡——大概方圆两百米内的住户都被他吓得从床上弹了起来。
    谢汶禧不知道叫了多久,直到喉咙沙哑,才无力地瘫坐在阳台的地板上,抱着膝盖,无声地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滚烫地砸在手背上。
    他还活着。他真的还活着,没死。
    虽然刚才那一声吼,大概已经被邻居们定性为“小区灵异事件”。
    就在谢汶禧蜷缩在地上,被噩梦的余波反复撕扯时,隔壁的阳台上传来轻微的响动。
    江倦风正坐在轮椅上,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他习惯在晚上处理工作,安静的深夜能让他更集中精神——当然,“安静”这个概念刚才被人用一声尖叫无情地粉碎。
    江倦风皱起眉,转动轮椅靠近阳台边缘。然后,他就看到了隔壁的景象。
    那个叫谢汶禧的少年正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外套被扯得凌乱,额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整个人仿佛被抽走所有力气,只剩下破碎的躯壳。
    江倦风脑中不由自主闪过一个画面:一只被暴风雨从巢穴里打落的雏鸟,失去了亲鸟的庇护,自己艰难存活。
    江倦风见过很多情绪失控的人——在出版社工作,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作者,有才华横溢却敏感脆弱的,有怀才不遇而愤世嫉俗的,有喝多了抱着编辑哭的,有被退稿后把电脑砸了的。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状态:一种混杂着极致痛苦和濒死绝望的、近乎毁灭性的崩塌。
    他想起了自己腿刚出事那会儿。整夜整夜被噩梦缠绕,暴躁、易怒、绝望,觉得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灰色,连窗外的太阳都像是在嘲笑他。那种被黑暗吞噬的感觉,他太熟悉了。
    他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地传到隔壁:“喂,谢汶禧。”
    谢汶禧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沉浸在自己的痛苦里,完全忘了这是阳台,忘了隔壁还有邻居。那声低沉的呼唤,瞬间浇灭了他残存的情绪,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羞耻和慌乱。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月光下,江倦风坐在轮椅上,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嘲讽,没有好奇,只有一种淡淡的、难以言喻的平静——像在看一个迷路的旅人,也像是在看一面镜子里的自己。
    四目相对。
    谢汶禧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那速度比变色龙还快。他刚才那副失魂落魄、近乎崩溃的样子,全被看见了。被那个只见过几面、看起来冷漠疏离的邻居看见了。
    谢汶禧下意识地想站起来,身体却因为脱力而踉跄一下,差点又坐回去,画面一度非常滑稽。
    “别动。”江倦风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是平淡的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地上凉。”
    谢汶禧的动作顿住了。他低着头,不敢再看江倦风的眼睛,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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