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小鱼不会再咬钩
    键盘敲击声在寂静的卧室里响得很有节奏，谢汶禧正扛着他的“机关枪”在文字战场扫射至半夜。
    谢汶禧的注意力完全沉浸在新故事里，指尖敲出的文字带着某种孤勇的质感——说白了就是中二，但他觉得重生者都有资格中二那么一下。毕竟都死过一次了，还不能嚣张两天吗？开学后，再努力拼一把！
    突兀的手机铃声猛地划破宁静。他瞥了眼屏幕，陌生号码。这个时间点？
    “小谢啊，是我，李哥！”电话那头传来李明标志性的、透着精明的声音，明显是换了号码打过来的，“怎么说挂就挂了？咱们有话好好说！”
    谢汶禧握住手机的手捏紧，李明居然还不死心。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他的声音竭力维持在一个平和的语调，却隐包含努怒意，“稿子不投了，合作也算了。”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李明的语气放柔，带着循循善诱的腔调——那语气跟诱骗小红帽开门的大灰狼一样，“《季风》是什么平台？多少作者挤破头都想上？你这篇质量这么好，错过了多可惜！我跟主编都打过招呼了，只要你交稿，肯定上主推！到时候火了，签约、出书、改编——不比你苦哈哈地读书强？”
    前世的谢汶禧，就是被这些话迷了心窍，傻乎乎的小鱼咬住了钩，在李明的催促下匆匆交稿，最终落入精心设计的陷阱。
    “谢谢好意，不需要。”
    “谢汶禧，你别给脸不要脸！”李明的语气终于绷不住了，气极败坏地骂出声，“你以为离了《季风》你能有什么出路？一个高中生写的东西，谁会看？”
    “有没有出路，是我自己的事。”谢汶禧的声音冷下来，“稿子不会给你，以后也别再打电话来了。”
    “我看你就是找借口！是不是想把稿子投给别的杂志社？我告诉你，没门！这稿子我早就跟主编报备过了——”
    “报备？”谢汶禧打断他，声音里带上一丝嘲讽，“用一篇还没交上去的稿子报备？《季风》的规矩什么时候这么松了？还是说，李哥你在里面掺了什么私货，怕我把稿子交上去，被人看出点什么？”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李明骤然变急促的呼吸声。
    谢汶禧心里冷笑。前世他隐约听人说过，李明当时欠了一**赌债，急着把《春潮》的署名卖给另一个他力捧的作者换钱，只是后来被林薇薇的抄袭风波搅了局。现在想来，李明这么急着要稿子，恐怕不止是为了业绩——那是救命钱。
    “你胡说八道！”李明的声线发虚，却仍不肯松口，“老子是为你好！你一个学生，不懂圈子里的规矩——”
    “不然怎么样？”谢汶禧毫不犹豫地反呛回去，“去学校告我不务正业？还是像上次一样，暗示别的作者我”借鉴”了他们的东西？”
    前世李明就做过这种事——因为他拒绝按对方的意思修改稿子，李明就在几个作者群里含沙射影，说他“年轻气盛，写东西喜欢参考别人的”，为后来的抄袭风波埋下了伏笔。
    李明被他戳中心事，沉默了几秒，恶狠狠道：“谢汶禧，敬酒不吃吃罚酒！得罪了我，你在这行别想混下去！”
    “那就不混了。”谢汶禧不屑一顾，嘴角甚至翘起来，“呵——比起写作，我现在更想考个好大学。毕竟，学历总比某些虚无缥缈的”资源”靠谱。而且……”
    他顿了顿，故意把声音压得又低又慢：“李哥，赌场的事，你确定要跟我继续聊下去？要不到警局去见面聊？”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三秒后，忙音响起。李明挂断电话。
    谢汶禧平静地把这个号码也拉进黑名单。做完这一切，胸口那股憋闷的气才顺了些。他当然不知道赌者场的具体事，但谢汶禧肯定李明绝对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些。
    手机安静下来。谢汶禧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文字，却没了刚才的专注。李明的纠缠也在提醒着他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敌人随时可能跳出来。
    他揉了揉眉心。不是自乱阵脚的时候，还有两天开学，他必须调整好状态。
    至于写作——他不会放弃，但会换个方式。先把稿子存起来，等高考结束，风波平息，再找一个更靠谱的平台发布。或者，干脆换个笔名，重新开始。
    想到笔名，谢汶禧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名字——江倦风。那个住在隔壁的、单腿残疾的男人。这个名字有种奇怪的吸引力。不对，他想什么呢？他甩甩头，把这个无关的念头抛开。
    窗外天色泛起鱼肚白，谢汶禧看了眼文档里写近万字的新故事，满意地舒口气，直呼痛快。没有李明和林薇薇……
    这篇比《春潮》更成熟，也更贴合他现在的心境。他保存文档，关掉电脑，起身活动一下僵硬的脖颈。
    一夜没睡，却没有太多疲惫感。重生的感觉，真好。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瞬间涌进来，热情地拥抱小谢同学。小区里已经有了早起的居民，隐约传来晨练的音乐和孩童的嬉笑声。
    谢汶禧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隔壁的窗户——窗帘紧闭，看不出动静。不知道江倦风醒了没有。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下去。
    谢汶禧，你能不能别像个偷窥狂？
    他转身去洗漱。镜子里的少年眼神清亮，虽然依旧苍白，却多了几分生气。他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灿烂却足够真诚的笑容。
    谢汶禧，新的人生开始了。
    收拾书包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书桌角落那个落了灰的相框上。照片里，一个女人笑得温柔，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另一边站着个中年男人。那是他父亲和母亲，在他十四岁那年因车祸走的，加上前世，快十年没见过他们，他甚至记不太清他们的长相。
    前世被网暴最严重的那段日子，他无数次想过，如果爸妈还在，会不会有人站在他这边。但这个问题永远不会有答案。
    他拿起相框，用袖子擦去上面的灰，放进书包里，也算次难得的“全家聚”。今天去图书馆之前，先去趟墓园吧。重生回来，还没去看过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