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0章朝辩(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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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未及回过神来,张大帅和吴大帅便大打出手,双方兵戎盛大,在御书房内和宫廷内外打成一团。一会儿张大帅坐龙椅,一会吴大帅坐龙椅,几番较量,几番进退,最终还是张大帅成功坐上龙椅。
日本公使在袁世凯死后曾以《二十一条》为条件和张作霖密约,作为暗中支持张的条件。张大帅对日本人很反感,但是为了和吴大帅争雄就虚与委蛇,口头答应。
此时,张大帅坐上龙椅,日本公使便想将《二十一条》作为正式文书进行交割,逼张作霖签字。催促再三,但张大帅就是装聋作哑。
一计不成,又生二计。将笔墨纸砚备好,想求张大帅墨宝。此时吴佩孚被揍的鼻青脸肿,躲在一旁哼哼唧唧。
张大帅心中大爽,提笔沉吟。他本没念什么学,但数十年军旅生涯,在政坛纵横捭阖,熟能生巧,竟也练就一笔好字。
写什么呢?
一番笔走龙蛇,挥毫泼墨而就,“张大帅手黑”。
日本公使得了墨宝,未及细看,便笑嘻嘻退下。
左右的人不解,问张大帅是否将“手墨”的“墨”字写错了。张大帅哈哈大笑,“”墨”字有土,我是一寸土地也不肯给日本人。哈哈哈!”
王德胜虽然对张大帅勾结日本人不认可,但他在民族问题上大节不亏,于是大赞张大帅是“乱世枭雄”。
此时天色已晚,御书房已掌上灯火,却掩不住门外暗沉沉的黑夜,沁骨的冷!
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各种电报讯息雪片一样传来。英法俄和德意奥血战犹酣,欧罗巴大陆狼烟滚滚,一时河姆渡、凡尔登沦为绞肉机;一时俄国战败,爆发革命,工人暴动,占领东宫;一时美国又加入战团;最终又德国战败,一战结束,欧罗巴沸腾了!
李先生热烈而兴奋的一连发表三场演讲《法俄革命之比较观》、《庶民的胜利》和《布尔什维克的胜利》,警世之语连珠,振聋发聩:
《法俄革命之比较观》:
俄国革命最近之形势,政权全归急进社会党之手,将从来之政治组织、社会组织根本推翻。一时泯棼之象,颇足致视觇国者之悲观。吾邦人士,亦多窃窃焉为之抱杞忧者。
余尝考之,一世纪新文明之创造,新生命之诞生,其机远每肇基于艰难恐怖之中,征之历史,往往而是。
方其艰难缔造之初,沥俗惊焉,视此根本之颠覆,乃为非常之祸变,抑知人群演进之途辙,其最大之成功,因皆在最大牺牲、最大痛苦之后。
俄国今日之革命,诚与昔者法兰西革命同为影响于未来世纪文明之绝大变动。
在法兰西当日之象,何尝不起世人之恐怖、惊骇而为之深抱悲观。尔后法人之自由幸福,即奠基于此役。
岂惟法人,十九世纪全世界之文明,如政治或社会之组织等,罔不胚胎于法兰西革命血潮之中。
二十世纪初叶以后之文明,必将起绝大之变动,其萌芽即出发于今日俄国革命血泊之中,一如十八世纪末叶之法兰西亦未可知。
今之为俄国革命抱悲观者.得毋与在法国革命之当日为法国抱悲观者相类欤。
或者谓法人当日之奔走呼号,所索者“自由”;俄人今日之涣汗绝叫,所索者“面包”。是法人当日之要求,在精神在理性之解放;俄人今日之要求,在物质在贪欲之满足。
俄人革命之动机视法人为鄙,则俄人革命之结果,必较法人为恶。
且在法国当日,有法兰西爱国的精神,足以维持法兰西之人心,而今日之俄国无之。
故法人虽冒万险以革命,卒能外御强敌内安宗国,确立民主之基业,昌大自由之治化,将来做人能否恢复秩序,重建组织,如当年法人之所为,殊为一大疑问。
不知法兰西之革命是十八世纪末期之革命,是立于国家主义上之革命,是政治的革命而兼含社会的革命之意味者也。
俄罗斯之革命是二十世纪初期之革命,是立于社会主义上之革命,是社会的革命而并著世界的革命之采色者也。
时代之精神不同,革命之性质自异,故迥非可同日而语者。
法人当日,固有法兰西爱国的精神,足以维持其全国之人心;俄人今日,又何尝无俄罗斯人道的精神,内足以唤起其全国之自党,外足以适应世界之潮流,倘无是者,则赤旗飘飘举国一致之革命不起。
且其人道主义之精神,入人之深,世无伦比。数十年来,文豪辈出,各以其人道的社会的文学,与其专擅之宗教政治制度相搏战。
迄今西伯利亚荒寒之域,累累者固皆为人道主义牺牲者之坟墓也。此而不谓之俄罗斯人之精神殆不可得。
不过法人当日之精神,为爱国的精神,俄人之今日精神,为爱人的精神。
前者根于国家主义,后音倾于世界主义;前者恒为战争之泉源,后者足为和平之曙光,此其所异者耳。
由文明史现之,一国文明,有其畅盛之期,即有其衰歇之运。
欧洲之国,若法若英,其文明均已臻于熟烂之期,越此而上之进步,已无此实力足以赴之。
德之文明,今方如日中天,具支配世界之势力,言其运命,亦可谓已臻极盛,过此以往,则当入盛极而衰之运矣。
俄罗斯虽与之数国者同为位于欧陆之国家,而以与上述之各国相较,则俄国文明之进步,殊为最迟,其迟约有三世纪之久。
溯诺历史,其原因乃在蒙古铁骑之西侵,俄国受其蹂躏者三百于载,其渐即长育之文明,遂而中斩于斯时,因复反于蛮僵僿之境而毫无进步。
职是之故,欧洲文艺复兴期前后之思想,独不与俄国以影响,俄国对于欧洲文明之关系遂全成孤立之势。正惟其孤立也,所以较欧洲各国之文明之进步为迟;亦正惟其文明进步较迟也,所以尚存向上发展之余力。
由地理之位置言之,俄国位于欧亚激接壤之交,故其文明之要素,实兼欧亚之特质而并有之。林土论东改文明之关系,有曰:“……俄罗斯之精神,将表现于东西二文明之间,为二者之媒介而活动。
果俄罗斯于同化中国之广域而能成功,刚东洋主义,将有所受赐于一种强健之政治组织,而助之以显其德性于世界。
二力间确实之接触,尚在未来,此种接触,必蓄一空前之结果,皆甚明显也。
“林氏之为此言,实在一九OO年顷。虽逊来沧桑变易,中国政治组织之变迁,转在俄国革命之前,所言未必—一符中,而俄罗斯之精神,实具有调和东西文明之资格,殆不为诬。
原来亚洲人富有宗教的天才,欧洲人富有政治的天才。
世界一切之宗教,除多路伊德教外,罔不起源于亚洲,故在亚洲实无政治之可言,有之皆基于宗教之精神而为专制主义之神权政治也。
若彼欧洲及其支派之美洲,乃为近世国家及政治之渊源,现今施行自由政治之国,莫不宗为式范,流风遐被,且延及于亚洲矣。
考俄国国民,有三大理想焉:“神”也“独裁君主”也,“民”也,三者于其国民之精神,殆有同等之势力。
所以然者,即由于俄人既受东洋文明之宗教的感化,复受西洋文明之政治的激动,“人道”、“自由”之思想,得以深中乎人心。
故其文明,其生活,半为东洋的,半为西洋的,盖犹未奏调和融合之功也。
今俄人因革命之风云,冲决“神”与“独裁君主”之势力范围,而以人道、自由为基础,将统制一切之权力,全收干民众之手。
世界中将来能创造一兼东西文明特质,欧亚民族天才之世界的新文明者,盖舍俄罗斯人莫属。
历史者,普遍心理表现之纪录也。
故有权威之历史,足以震荡亿兆人之心,而惟能写出亿兆人之心之历史,始有震荡亿兆人心之权威。
盖人间之生活,莫不于此永远实在之大机铀中息息相关。
一人之未来,与人间全体之未来相照应,一事之联兆,与世界全局之联兆有关联。
法兰西之革命,非独法兰西人心变动之表征,实十九世纪全世界人类普通心理变动之表征。
俄罗斯之革命,非独俄罗斯人心变动之显兆,实二十世纪全世界人类普遍心理变动之显兆。
桐时落而天下惊秋,听鹃声而知气运,历史中常有无数惊秋之桐叶、知运之鹃声唤醒读者之心。
此非历史家故为惊人之笔遂足以耸世听闻,为历史材料之事件本身实足以报此消息也。
吾人对于俄罗期今日之事变,惟有翘首以迎其世界的新文明之曙光,倾耳以迎其建了自由、人道上之新俄罗斯之消息,而求所以适应此世界的新潮流,勿徒以其目前—时之乱象遂遽为之抱悲观山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