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7章朝辩(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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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票身穿黄袍马褂的带刀侍卫向上一拥,押解着维新派就往外走。
康有为吓得面如土色,嘴唇哆嗦着问谭嗣同,“这可怎么办?”
谭嗣同看一眼大刀王五,王五一个泥鳅翻身,反手把带刀侍卫压在身下,一个手刀,咔嚓脖子折断。
转身,又几个手刀,将押解众人的带刀侍卫打倒!一手拉着谭嗣同,一手拉着梁启超,就要飞身上房。
谭嗣同甩脱王五的手,将康有为推给他。“带康先生走!”
王五不容犹豫,揽着两人,飞身而起。
等再看谭嗣同,已经被荣禄带领的鸟枪队擒住。他再想去救,砰砰砰几十声枪连响,他带着二人左躲右闪,已经无法救援。
谭嗣同大笑:“王五兄弟,你们快快逃命去吧!
各国变法无不从流血而成,今日中国未闻有因变法而流血者,此国之不昌也。有之,请自嗣同始。
望门投止思张俭,忍死须臾待杜根。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只盏茶工夫,维新派团灭。
光绪皇帝吓得一激灵,用袖子不住地擦额头的汗珠。他身边只有翁同龢和王德胜,于是抓住他的袍袖,无力地喊道:“老师……”
翁同龢虽然对皇帝的新政有很多不赞同,但眼见皇帝失势,老佛爷重掌乾坤,心中老大难过。刚想替皇帝说几句话,李莲英又传老佛爷懿旨:“你致仕吧。”
话音未落,黄袍马褂就摘去翁老的顶戴花翎,架了下去。
这回不仅科举考试没了,连皇帝都要没了。王德胜如五雷轰顶,一腔血勇,跳出来,指着慈禧和李莲英的鼻子大骂:“君主立宪就这么死了。牝鸡司晨,国之不祥也;阉党作乱,不得好死啊!”
众人为这个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吓了一跳,黄袍马褂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竟然有人敢在御书房这样大逆不道!一拥而上,扣住王德胜,就等李莲英示意。
就在此时,孙中山发声了:“且慢!这位小兄弟所说皆是事实,何罪之有?
天下非一人一姓之天下,乃是千千万万汉人同胞之天下!
想满清入关,嘉定三屠,扬州十日,实行剃发令,毁我衣冠,又大兴文字狱,悠悠不觉已二百余年,我汉人同胞无一日不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曾公、李公、左公、张公皆是汉人,身负经天纬地之才,拥甲百万,又大兴洋务,所造鸟枪、铁炮、铁舰均不逊色于列强,何不”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曾国藩如被雷电击中,体如筛糠,“我皇受命于天,国运永昌。臣绝不敢有二心!”
但偷偷看慈禧和李莲英的眼神,怀疑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匕首刺中他的心脏。
“臣乞骸骨,归隐林泉。”曾国藩致仕了。他将百万甲士的虎符交给左宗棠,却被李鸿章一把抢过,气得左宗棠胡子一翘,“臣也乞骸骨!”
曾国藩前倨后恭,慢慢地退出御书房。
左宗棠则一甩袍袖,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晚清四大名臣,四去其二。本来慈禧老佛爷还要发作,惩治汉臣,见此情形不由得心慌起来。出言安慰李鸿章和张之洞,希望他们能继续为国尽忠。
同时,黄袍马褂们蜂拥而上,就要擒拿孙中山。
这时蒋先生、汪先生一左一右,掏双枪,砰砰砰开火,霎时死伤一片。吓得光绪皇帝钻到桌子底下,慈禧大惊失色,在李莲英的搀扶下胸口剧烈起伏!
袁世凯、张作霖、吴佩孚等人则猛然抽刀拔枪,用身体挡在慈禧、光绪皇帝等人身前,集体护驾。
此时,孙先生不紧不慢,向张之洞一作揖,“之洞兄,你是不言革命之大革命家,可否听我一言?”
这一声“之洞兄”倍感亲切,勾起张之洞无数的回忆。
光绪初年,孙先生从日本留学回国,一天路过武昌总督府,就想觐见两广总督张之洞。便写了一张便条,让守门人传进去。
张之洞见条子上写:“学者孙先生求见张之洞兄。”便问:“什么人?”
当差的答:“是一个书生。”
张之洞当即不高兴,心道,自己不是不可以见一介书生,但是对方须有这个资格才行。于是提笔在便条上写:“持三字帖,见一品官,白衣裳敢称兄弟?”有意考校一番。
守门官把条子交给孙先生,孙先生一看,又在条子上写:“行千里路,读万卷书,布衣也可傲王侯。”
守门官又把条子传进去,张之洞一看,“啊”了一声,连忙说:“请!”
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他小时候便是神童,五岁读书,十三岁便满腹经纶,回南皮县考秀才因为年纪最小,主考官有意考校他,出个对子。
主考官出上联:“南皮县童子十岁。”
张之洞答下联:“北京城皇上万岁!”
主考官脸色一惊,心道这娃娃不简单。于是又出一题,“小顽童内藏春色。”
张之洞随口一答:“老大人明察秋毫。”
主考官大惊,于是让张之洞以十三岁弱冠之龄参加乡试,并获得乡试第一名。从此走上仕途,飞黄腾达!
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将近30岁的书生,器宇英伟,又知他有匡扶社稷之才,张之洞不由得在心中呐喊:“后生可畏!事实上,后来很多反清的革命党竟也是由张之洞资助赴东洋留学,归国后还被他安排在新军中。”
孙先生环视御书房众人,慨然道:“”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你们老了,那些老的旧的,就应该走进历史的故纸堆。
封建皇权在中国实行了两千多年,该落幕了。
民主、民权、民生的”三民主义”已经大行其道,共和时代应该到来了!”
此时,皇城外喊声震天,革命党枪声大作,和荣禄的鸟枪队激烈交火。
突然荣禄被一颗炮弹的余波震飞,在空中翻了两个跟斗,落在石板路上,将后脑的反骨拍碎了,脑浆流了一地。
一众骄兵悍将则继续指挥鸟枪队战斗,并架起马克沁机关枪,火舌吞吐!
战报雪片一样传来,御书房的气氛变得诡异而焦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袁世凯掏出勃朗宁,朝天鸣枪,“我要革命,我要拥护共和!”张作霖和吴佩孚也鸣枪示警,跟随袁世凯共和了。
李鸿章见这群骄兵悍将已无法控制,索性抖抖手将还没捂热的虎符抛给袁世凯,冲同僚张之洞撇撇嘴,怆然哭道:“养虎为患啊,我背负一世骂名所匡扶的大清,就这样毁了!”然后像一道秋风萧瑟隐退。
张之洞看看孙先生,又看看袁世凯,长叹一声:“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胜旧人”,我们这一代人的使命完成了。”说完,哈哈大笑,拂衣而去。
这一切反转太快。孙先生、蒋先生和汪先生都愣在当场,本来以为会有一场龙争虎斗,没想到就这样共和了。
慈禧和光绪皇帝眼见大清房倒屋塌,惊惧抽搐而死。李莲英被逐出御书房,刚出门,就被乱军枭首,横死当场。
既然袁世凯拥护共和,孙先生不想多造杀戮,借着这大好局面,于是孙先生将囊中的大总统宝座让给袁世凯。
双方的号令兵同时奔出,止住干戈。
袁世凯命人将慈禧和光绪的尸体抬出去,葬了。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将满清皇族年仅的三岁稚童扶上龙椅,想一想没必要,又一脚踢开,自己大马金刀地坐上去。
吴佩孚恭维道:“大总统雄风凛凛,威震八方!”
张作霖个子小,紧赶小碎步,跑到吴佩孚前面。“嘭”的一声双膝跪地,如小鸡啄米一样以头抢地,“小皇帝退位,大总统应当顺天应民,即皇帝位。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袁世凯用大手摩挲着龙椅,耳听着两人的话,心花怒放。“这怎么行,现在是共和呢?”
“中华帝国的国情如此,小民愚钝,应当由大智慧的圣人教化众生,方能实现世界大同。”吴佩孚不愧是高材生,理论水平甩张小个子十几条街。
“狗屁共和,老子就只认陛下,共和能给咱钱花吗,能给咱官做吗,能给咱女人玩吗?”
袁世凯左看看书生意气的吴佩孚,觉得着实是个人才;右看看匪气十足的张作霖,也觉得称心如意!试探道:“那就依了众卿之言?若天命在我,当称”洪宪皇帝”。哈哈哈!”不觉生出一股俾倪天下的豪情,心花怒放。
这一切就像走马灯一样,发生在短短的半日之间。王德胜脑袋快炸了!
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他被释放了,但还是不明白读书人的出路到底在哪里?
这城头变幻大王旗,你方唱罢我登场,究竟谁是对,谁是错?谁是先进,谁又是落后?
裹挟在其中的人都是人中龙凤,他们尚不能确保自己永立潮头。身为芸芸众生中的一个普通人,当时代的一粒灰尘落下,那就是一座五行大山啊!
英雄、奸雄和奸佞自然有他们轰轰烈烈的活法,可是一个普通人又该怎么活呢?
这纷纷攘攘的乱世中真理到底是什么?
在派系林立的时局中又该何去何从,选边站队?
儿女们以及他们的后代前程未来又在哪里,是在这无边无尽的黑夜中成为炮灰,抑或是沉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