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 1栽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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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一队人马从皇宫出发。
最前面的马匹之上,身着藏青色云浪纹饰长袍的太监手执锦匣。秋风猎猎,他微微眯起细长的双眼。
侯爷府前。
朱漆大门之上,鎏金匾额赫赫提着“通安侯府”四个大字。
随从下马叩响了金漆兽面门环,随即大门敞开。
领头太监从容下马,踱步。
“通安侯接旨——”
从房里走出个鬓角如霜的中年,他衣着华贵,沧桑面容中难掩年轻时的俊朗。看到领头太监时,眼底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嫌恶。
“奉天承运——”太监还未念完,却被通安侯一把夺走了圣旨。
“我不同意这门亲事,回去告诉皇帝,我是不会让我女儿和杜家小子成亲的!”通安侯气势汹汹,圣旨被紧紧地攥在手中。
通安侯,当今傀儡皇帝的亲舅舅,掌权太后的亲弟弟。年轻时便以面容俊秀闻名,加之世代皆为王侯,追求者不计其数,最终命运磋磨,经著名道士推荐一八字极其抗打击但貌若无盐的女人,但通安侯夫人也没扛过命运的使然,她留在这世上的女儿,也是这位老鳏夫唯一的女儿。
“这……侯爷,这恐怕不是皇上的意思,是……”领头太监悻悻地垂眸,压低声音。
“太后的意思?”通安侯没好气地问道,攥着圣旨的手指节泛白。
领头太监也沉思片刻。
突然他灵光一闪,他凑近通安侯耳边,“侯爷,旨意无可撤回,但并非毫无转圜之地啊……”
通安侯听罢眉头舒展,却立即拉远和领头太监的距离,“那你看着办吧,最好干净利落一点。”
领头太监抬眸一瞥通安侯的眼睛,嘴角微扬,“奴才定当竭心尽力,不付侯爷所托。”
“非我所托”侯爷睥睨着点头哈腰的阉宦,“罗公公此言不妥吧。”
“是的,侯爷。”罗善轻声附和,心中隐隐作痛。
“罗公公,请回。”说完拂袖而去,便兀自进了屋。
“我今日来过侯府吗?”罗善换了面目一般,脸色阴沉地对着随从们问。随从们只得唯唯诺诺,点头应和着“没有”。
“爹爹——我不要嫁给杜乘,求你了。”通安侯被扑过来的女儿吓了一跳,他垂眸一看,心疼地捧住这张五官哭得皱在一起的脸颜,用衣袖轻轻擦掉挂在桃腮上的泪。
“别哭了,都哭花脸了”通安侯展开皱着的眉头,安抚地轻拍女儿的后背,“放心,爹绝不会让我的宝贝女儿嫁给那个杜乘,好……好,湮梅,别再哭了,爹已经有办法了。”
湮梅眼尾泛红,噙着泪,不停地抽噎着,“爹爹会有麻烦吗?”湮梅抬起晶莹的眸子,抽泣地问。
“不会的。”通安侯摸着湮梅的头,“我们都不会有事的,放心吧……只不过,在你出嫁之前,一切照旧”
湮梅惊恐地睁大眼睛,眼看又要哭出来,通安侯连忙解释,“掩人耳目,静候佳音。”
……
杜府宅院中。
“公子,啊——”小普疯了一样奔向书房,却不料被地上的石子绊倒。
小普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疼得直吸冷气,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封信。
杜乘打着哈欠推开书房的窗,夕阳斜照,只照得窗边这张脸颜愈加温柔,他鼻梁挺拔,剑眉如出鞘之刃,深邃眼眸中透着微弱的幽蓝。他一笑,嘴角一边漾起酒窝。“哈哈哈哈——”杜乘笑弯了腰,又忍住笑自己直起腰,忽而又笑得垂下头。他笑累了,直接从窗口跃出,却也一个踉跄,被窗棂勾住脚尖摔在了地上。
杜乘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径直走向小普,把他拉了起来,“还说你是习武之人,白长一身腱子肉了。”
小普无奈笑笑,“公子!你又笑我。我可是急着给你送帖。你猜是哪里送来的?”
“你要是不说,我可就回去睡觉了……”他佯装转身,还伸了一个懒腰。
“是天机阁!天机阁邀请公子前去赴宴啊!”小普随即扬了扬手中的请帖。
杜乘猛地转身,接过请帖,是天机阁的署印,货真价实!
“真的是天机阁的宴会!就在三日之后!”
天机阁汇集天下能人巧匠,每六年举办一次宴会,宴会只办两日,第一日会允许百姓前来观赏并且与匠人交易机巧之物。最后一日,只对邀请赴宴之人展示六年之间选出的最佳巧制,涉及范围之广:小到绣花针,大到宝船,从玉器珍宝到剑戟刀枪,无所不有,无所不奇,而这一届宴会最为瞩目的是一枚只有核桃般大小却能够容纳千余人的宝物!杜乘三年来将自己制作的机关送去天机阁,得到阁主青睐才得以应邀赴宴。
杜乘一夜无眠。天刚亮,他晃醒熟睡的小普,任其眼神哀怨,恍若游神。催着小普收拾东西,小普打着哈欠,眼泪汪汪地帮他收拾行李,闭着眼睛,咂摸着未完的梦。
出门之时,街上几乎无行人。四处零零散散灯光,整个广渠城似乎还沉浸在睡梦中。二人便趁着霞光,北上冀阳城。
杜乘和小普二人骑着马,聊起了夹在广渠城和冀阳城之间那座鸟危山的轶闻传说。
“反正要经过鸟危山,咱们去看看如何?”杜乘搂着小普的肩膀,指了指西南边,小普无奈摆摆手,“咱们出门没带厚衣物,听说那边可全是尸体,因为鸟危山奇寒尸体尚未腐烂,那些人临死之前的神情都清晰可见,公子还是别去了。”拗不过杜乘,小普还是无奈应允了。
广渠城作为皇城所在之地,其繁华喧闹无需多言;冀阳城商贾聚集,多能工巧匠,经商奇才。二者之间便是鸟危山。此山将冀阳城和广渠城相隔,本是连接两城的交通要塞。望之蔚然,山脚下竹树环合,繁华喧闹,沿途多有酒馆驿店,山间铺有青石小径,这便是两地一同铺下的勾通之路。同时,因为景色优美,清荣峻茂,是难得的避暑佳地,临近皇城,又是文人骚客停留驻足、畅叙幽情之地。
然而十年前的夏至,鸟危山及其方圆十里突然下起了鹅毛大雪。积雪覆盖从山尖到山腰,又从山腰到山脚。终年大雪,不见雪融。甚至离鸟危山越近,寒气越甚,砭入骨髓,难以忍受。
人再往里踏三步,便会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撕扯为碎片,鲜血四溅,于是官府以一条鹅卵石小径为界限警示行人不得再往前踏入,鸟危山山脚下堆积着擅闯者的尸骨残骸,因为天寒,大多数尸体并不会腐烂,甚至死前狰狞的面目仍然完整地呈现在探寻者眼前,鸟危山四周围绕着这样的奇景,这便是鸟危山的“牌坊”——尸坡。多少有意无意擅闯者的尸体堆积于此,成了一座高耸的人肉山坡。原先勾通两城的小路也早已杂草丛生,无人问津。
要是在十年之前,广渠城到冀阳城走鸟危山那条近道,只需半日。杜乘和小普二人此行并不能直穿鸟危山,须绕着鸟危山远行三日才能到冀阳城。
杜乘和小普一睹鸟危山奇景之后便继续赶路。
二人在行路三日之后便到达了位于冀阳城的天机阁。
冀阳城热闹非凡,即使是久居皇城之人,也会对此城大大小小的事物满是新奇。杜乘从进城起全凭嗅觉神游到一家酒馆,小普牵着两匹马在后面追得欲哭无泪。
“公子——等等我!”“对不起您。”“公子,你去哪儿了啊!”“欸,真不好意思。”“公子……”
小普一边对不小心撞到的行人道歉,一边苦苦地往路两旁的餐馆茶楼里张望。
杜乘嘴中叼着筷子,从一家酒馆门里探出头,向小普挥挥手,“我在这儿呢!”
小普喘着气,将两匹马交给了酒倌,气呼呼地在杜乘旁边坐下,“公子也不等等我,唔——”杜乘夹了一个蘸满红油的小笼包塞进小普的嘴里,笑得眼眸弯弯,让人生不起气。“来来来,多吃点。进城那阵,我就闻到这包子的香气了。”
小普被辣得满脸通红,顿时说不出话来,杜乘倒了一杯酒递给小普,小普一口饮尽,顿时辣从口腔燃到气管,不由得呛出了两汪泪水,咳了半天才顺了气。
杜乘正招呼酒倌给小普来碗酒酿桂花圆子。而此时,酒肆来了位气度不凡的公子,肤色微黑,眉梢粗短,额边一块刀疤,他一身玄色银丝短衫,腰旁别着一把佩剑,干净利落。
“二位对面可有人?”杜乘摆了摆手。这公子嘴角扬了一下,如浮光掠影,把剑往杜乘对面一放,便慢条斯理地吃起了酒。
酒倌端着碗过来,“客官请慢用——哟!陆公子光临,稀客稀客!”这位陆公子摆摆手,酒倌也识趣地走开了。
陆公子抿了口酒,抬眸望了杜乘一眼,搭了句话,“听二位是皇城口音,可是去赴机关宴的?”
小普闷着头吃着糯米圆子,杜乘笑笑,“我们的确是来赴宴的。这位公子也是?那我们三人可结伴同去”这位公子从怀中取出请帖,“既然我们也会在天机阁遇到,不如先认识一下,在下姓陆,字浔枫。”
“我姓杜,字玉阶。这位是我小弟,小普。”
二人就冀阳城最好吃的菜肴聊了起来,小普吃完圆子,无聊地用瓷勺压扁碗里的枸杞。
……
“玉阶兄还有普兄,那在下就先告退了,明日天机阁见!”陆浔枫抓起剑走出了酒肆。杜乘和小普也回了客房修整。
“公子,明天真的要和这位才认识的陆公子同去?你不觉得今天遇到的陆公子……有点奇怪?”小普在客房桌边支着下巴,思索着。
杜乘满不在乎地在床上翻了个身,“人家本城的看到外城来的,还觉得我们奇怪呢。你们习武之人是不是都这么多疑?快回你房去,本公子要舒舒服服地睡个觉。”杜乘抱紧了被褥,期盼着明日快些到来。
寅时,杜乘和小普已经喝着河鲜粥了。
冀阳城的河鲜粥虽然食材齐全,粥熬制的软烂入味,但少了河鲜应有的鲜。他喝着冒着热气的粥,却觉得索然无味。他想起了广渠城蚌蚨街的河鲜粥,以鲜著称,以奇扬名。河鲜多出自于流经鸟危山山脚的那条河。虽说中游常年结冰,但是下流却终年不竭,盛产河鲜,此为奇。冀阳城位于河的上游,所产河鲜不如下游的广渠城,因而需要从广渠城捕捞走陆路运送河鲜,三日之内,河鲜口感色泽都大打折扣。
杜乘匆匆喝完了粥。洗漱之后,换上了一件月牙白流云纹的锦袍,衣带紧紧束住少年纤细的腰肢,腰间坠着青云纹锻绸香囊,唤小普蘸着清水给他梳洗,为他绑上月白色发带。
二人洗漱完后,便拿着帖子前往天机阁。
一路上,各赴宴匠人拿出得意之作,或供观赏,或供出售。天机阁大门敞开,进出之人络绎不绝,杜乘取出请帖,给门口接待之人示意。
“是杜公子!有失远迎,有失远迎!”这位老仆拱手行礼,杜乘连忙回礼,老仆把杜乘和小普请了进去,一进门,杜乘便移不开眼了。从游廊进去,一路都是些精雕细琢的玉器金石,或是悬空起舞无需手摇的折扇,或是熠熠发光的长明灯烛,或是捕捉蚊蝇的竹器……
天机阁堂上,阁主捧着茶盏轻呷两口,与五六位友人谈笑风生。杜乘踱步到堂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惊扰阁主和诸位前辈了,在下杜乘,各位前辈能否给在下拙作点拨一二?”
阁主看起来六十来岁的模样,面容和善,打量了杜乘一下,“哦……是杜公子。给公子上座。”
杜乘入座,小普站在一旁,递上杜乘制作的木鹰,“这是在下所制用于捕鸟的木鹰,不知各位前辈能否批评指正?”
阁主和身旁几位端详着木鹰,木料成色极好,木鹰以鹰的形态雕琢,只有手掌大小,却给人矫健迅猛之感,一松手彷佛就要挣脱而出,胸脯之处,血红灵石透着血光,涌出一股流转黑色煞气的肃杀之气,“看!”杜乘指着天空掠过的鸟,木鹰如离弦之箭,冲出大堂,疾飞入天,那只鸟瞬时从天上被带到了堂中,死得悄无声息,连血都来不及喷溅而出。
堂中安静了半晌,忽而阁主和其几位拍手称奇,惊叹不已。“妙哉!上次公子的飞星就令老朽记忆犹新,此次的木鹰……老朽真是叹为观止!”堂中其余几位也啧啧称奇。
不过,阁主还是锁了锁眉头,“这木鹰的灵石恐怕不太合适,虽说木鹰的灵石也是中上等的灵石,品相极佳,只是血红灵石杀意太重,又极易吸收怨气凶魂,恐难以驾驭啊。”
杜乘恭恭敬敬地听着阁主的见解,旁边一位黄发老匠人开口,“这木鹰是用于置所捕之物于死地,又是血红灵石主控。老朽以为换成晶蓝灵石再合适不过了。”“吾以为白冥灵石最佳!”着红袍的老匠人气愤地拍着桌子。“你们怕是不懂灵石,血红灵石不必变动……”着白衣的老匠人指着其余几位提高嗓门,“一派胡言,谁都没我更懂灵石……”
“……”
一时间,堂上几位开始还客客气气的老匠人争得脸红脖子粗,初时一派和乐早已不见影踪。杜乘站在堂前有些不知所措,只准备等这几位老人打架时再把他们拉开……
一袭黑衣出现在堂前,杜乘瞥见此人腰旁的佩剑,抬头一看,果然是陆公子。
陆浔枫在堂前朗声道,“诸位前辈,在下倒是有法子”,他唤来杜乘的木鹰,木鹰竟稳稳停在他的肩膀上,阁主和几位老匠人停止了争辩,“在下以为各位前辈所说的白冥灵石、晶蓝灵石以及其他避开火性的灵石均可,只是,更换主控灵石也只是治标不治本之法。”阁主起身,走到堂前,神情恳切,“陆公子有何高见?”
“既然木鹰沾染血气,红色灵石吸取怨气,不如直接改变木鹰的形制”,陆浔枫拿出从游廊买来的捕蚊蝇的竹器,“诸位请看,这捕蚊器也是血红灵石主控,但你们看,这捕蚊器并没有黑色煞气流出,为何?”阁主思考片刻,“捕蚊器只是将蚊蝇捕捉入器物膛中,并不见血气。”
“阁主说对了一半。在下以为,问题就出在木鹰的材质上,捕蚊器用的是湘水竹片编织,能克制血红灵石。而杜公子的木鹰采用的是檀木,檀木本身已经能够镇邪,血红灵石嗜杀,二者相配,两相克制,二者虽都是绝佳之物,这样一来反而不能发挥二者的长处。可若是仿照捕蝇器在膛中置入容器,捕鸟的木鹰则需要更大体型的外壳,诸位试想将是何等沉重不堪!”
杜乘抚着下巴,陷入沉思。忽然,他看见阁主坐席旁的东西,灵光一闪。“多谢各位前辈和陆公子点拨,在下知道如何修改木鹰了”他唤回木鹰,“明日待我改好,再来请教诸位。”
杜乘和小普行礼离开,准备回酒馆。杜乘转过头时,突然看见陆浔枫还提着捕蚊器走在他们后面。
转过了好几个巷子,那黑影还在后面。
小普干脆停下来,等陆浔枫走近。
“陆公子?你要跟着我们回酒馆吗?”小普等到陆公子走近时冷不防问了一句,犀利的眼神中,透露着如临深渊的寒意。
陆公子看起来并不生气,只是微微笑着,额边的一块刀疤有些扭曲,他目光投向走在最前方的杜乘,把手中的捕蚊器递给小普,“在下是来给公子送东西的,我看这捕蚊器对公子有所启发,干脆就送与你家公子”,他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公子刚刚走的急,所以陆某一直跟着二位走。在下还有事,就先行告退了。”
小普一把接过捕蚊器,等陆公子走后,转头递给了门口的酒倌,“送你们了!”酒倌捧着捕蚊器连声道谢。小普拍了拍杜乘的肩膀,漫不经心地说了句“公子,你怎么什么人都信啊……”
第二日,杜乘没有出门,又摆弄起木鹰。小普不是出去找材料买糕点,就是下楼给他家公子端茶倒水,闲的无聊,倒在杜乘床上呼呼大睡。终于,临近傍晚,一个痒痒挠飞出来砸醒了小普。小普满脸都是哀怨,抓住了痒痒挠,“这什么啊公子!”
杜乘打了个哈欠,满意地笑笑,“这是木鹰啊。”
“……”
“公子,你管这玩意儿叫木鹰?”小普满脸疑惑,索性拿去挠背,“这痒痒挠不错,打磨的还挺光滑……啊!”木鹰如离弦之箭从小普掌心飞出,又从客房的木窗消失,随即一只鸟被痒痒挠抓住双脚倒悬着飞回。
杜乘轻笑着松开抓住鸟脚的痒痒挠,安抚的**着这只小鸟的头,待它安定后任它飞走。“你说,这怎么样?”杜乘用痒痒挠轻拍手心,满意地看着惊魂未定的小普……
机关宴第二日,天机阁门前仍然有许多购买机巧制品的百姓,而天机阁内只有带有请帖之人才能进入,因此也少了前两日的喧嚷。
杜乘和小普出示请帖后被请进去,由一位老仆带着进了宴席。席间个个是能工巧匠,不远万里赴宴交流,虽是筵席,但各自的桌前摆放的不是酒肉糕点,而是各位匠人带来赴宴的得意之作。每位来宾有对应的坐席,杜乘的坐席挨着陆浔枫。
“杜公子!”陆浔枫偏过头,一双细眼打量着杜乘放在案上的痒痒挠,轻声问,“阁下不打算改造木鹰而另造他物了?”
杜乘也偏过头小声回应,“其实它……就是木鹰啊。”
“……”
天机阁阁主身后摆着几排铺着绛红绒布的长桌,绒布之上,则是由水晶罩罩住的六年之间选出的各种利民治兵的机关巧制,大的物件则放在天机阁后花园空地上。阁主身着红袍,精神焕发,“时隔六年,天机阁甄选机关巧制并非为了让诸位一决高下。你我皆知术业专攻各有不同,治兵强农、经商利工之器者,若能使我朝天下升平,百姓和乐,皆有入选之意义……”一番慷慨陈词后,便由席间顺序请赴宴者到长桌前一一展示自己此前入选的得意之作。
杜乘眼睛都不眨地看着各位前辈展示各自的作品,仔细琢磨各制品的材质与主控灵石、形制与功用之间难解难分、又相辅相成的关系,皱起眉头沉思起来。
他偶然一瞥席旁的陆浔枫:死死地盯着铺着绛红绒布的长桌上的展品,眼神锋利得像把尖刀。
轮到杜乘了,他匆匆踱步到长桌前,经过席间时带起一阵清风。
他走到罩住飞星的水晶罩前,打开水晶罩,召来飞星,飞星便悬在杜乘手掌之上。
飞星是杜乘耗时一年制成一种兵器,看似一枚平平无奇的箭镞,当它腾空而起时,主控灵石发出凄凄白光,地底深埋的折戟残箭冲出地面,盘旋回转,形成一支黑色长戟,威力非常。
这些折戟残箭皆是从前那场涉及神魔人三方的大战遗留下来的,神魔死伤魂飞魄散,而人,则留下遍地尸骨。虽已过去近百年,尸骨不存,而众多残魂无处可归,有的四处飘散,有的则附着于神界遗留于世的折戟残箭之中。飞星取白冥灵石主控,极好地压制住了来自百年前的杀气,却又极好地调动了杀气。
众人惊叹,围上前察看飞星,凭吊百年前为护百姓周全而死于混战的英雄们。
……
长桌上最后一件展品被黑布蒙着,其主人迟迟不现身。
作者闲话:
以前发过,但是暑假的时候又翻到高中的日记本了,六年来写写复又停停,还是想把它完成,俺的青春一去不返,正如我一直期望的:我希望这个故事也是有始有终的,哪怕它平平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