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六章公主大婚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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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京城内,长公主婚庆大典的筹备如火如荼,因着新郎新娘婚前不得再有往来欢笑,只能分住两处。
    是以,那日一别后,两人便是半月未见。
    长公主乃是当今皇帝亲姊,皇帝特许其婚仪规格以中宫迎娶礼制,下令京畿全境悬红、百里之内禁鼓乐、停刑狱。
    誓要举国同庆、万民同贺,此等排场冠绝大朝。
    季沛沛的公主府也由里至外修缮一新,阖府上下的仆从也都定制了全套喜服,就连门口看家护院的小黄狗都带上了镀金项圈,缀着红花。
    朱红大门,雕梁画栋,红绸缠满廊柱,处处皆是喜庆。
    朝堂议论纷纷,有人艳羡,有人猜忌,徐家一系的官员更是面色阴沉,却碍于皇帝旨意与皇家礼制,不敢谏言阻拦。
    坊间也传得沸沸扬扬,皆言当今新招的驸马林相宜,从低贱的庶民竟在一夜之间,摇身一变,成了三品驸马。
    起初,卫晚将传闻说与林相宜,她无甚反应,只当是听了个趣儿,一笑而过。
    可后来转念一想,林相宜又觉得那些流言也并非毫无用处。
    他们不都说她纯粹是因为救过长公主一命,便一心想要攀附裙带,靠着吃软饭,一跃龙门吗?
    那她便顺势而为,在殿前人后把这副没见过世面、畏畏缩缩、仰仗公主鼻息过活的戏码演到底。
    大婚那日,天未全亮,季沛沛便入了皇宫,由内宫尚宫局为她梳妆打扮。
    她端坐在台前,看着女官们一点一点挽起少女的及腰长发,梳成繁复的新妇发髻。
    两名宫婢辅助女官将四凤珠翠凤冠沉沉压在发间,大小珍宝翠石错落点缀其上,在烛光照耀下流光灼灼。
    妆成之时,纹样繁复华贵的大红织金凤纹霞帔落在身上,衬得她容颜矜贵绝世,天家威仪浑然天成。
    女官命妇都在夸赞她的明艳容颜,却不见她眼底的沉静与权衡,丝毫没有寻常女子出嫁的娇羞。
    她清楚这场婚姻的本质是盟约,是保护伞,是替皇室收拢人才的枷锁,无关儿女情长。
    辰时一到,礼乐奏响,宏大的皇家送亲仪仗自皇宫正门缓缓驶出。
    前列是千面引路幡、龙凤旌旗迎风舒展,随后是二十四对御赐宫灯、八宝香扇、龙凤掌扇两两执举,御道两侧则是箫韶雅乐、编钟玉磬次第奏响。
    旌旗、宫灯、执戟禁军绵延数条长街,沿街的青砖道上尽数清扫铺毡,赤红云锦长毡自皇城龙阶一路铺至驸马府门前,绵延十里,不染纤尘。
    公主凤车鎏金饰玉,四匹白马拉动,行在仪仗正中,百抬御赐嫁妆连绵不绝,首尾相接地横贯数条长街。
    盛况超前,百姓举家出动,沿街围观,人声如潮。
    而公主府大门前,林相宜也是一身大红驸马朝服,玉带束腰,神色格外清冷地站在府门阶下,等候凤驾。
    按照礼制,长公主下嫁,无需驸马亲迎,而是由宫中遣仪仗,将长公主自皇宫送出,前往公主府,驸马只在府门前等候驾临。
    与此同时,府门外不远处,五城兵马司派人又另清出一条大道,以鼓乐开路,状元、榜眼、探花三人骑着御赐宝马在前头巡游,紧随其后的是二甲、三甲诸进士,身着皂罗进士袍,头戴簪花,徒步跟从。
    原本等看公主婚仪的百姓挤在街道两侧,转而争睹今科登科之人,感慨连连。
    “今儿这日子可真是顶顶好啊!”
    “谁说不是呢,我原只为公主婚仪而来,没成想还能一睹新科状元。真可谓大饱眼福啊!”
    “哎呀,早知带我那不成器的孩儿来,叫他瞧瞧此等风光,也好加把劲儿,争取早日挣得一个半个功名啊。”
    “娘亲,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三人,是谁啊?为何他们可以骑马,其他人却要徒步而行?”
    “那是状元、榜眼、探花郎,得了御赐的宝马,可骑马巡城……”
    林相宜没见过此等礼制,也抬眸看向对面。
    一个身着绯罗圆领礼袍、头戴二梁冠的俊秀青年缓缓进入她的视线,其身前那条华丽锦绶,十分显眼。
    那青年察觉到她的目光,也偏过头来。
    两人隔着人海相望,穿的都是红色礼袍,却头顶不同梁冠。
    状元郎微微一笑,拱手作揖,率先示意。
    林相宜却微微怔了怔,才遥回揖礼。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长安左门而去观榜。
    不多时,隆隆车轱辘声传来,月青身着护卫劲装,站在车驾一侧,负责沿路安防。
    吉时一至,礼乐骤停,礼官高声唱喏,声彻十里长街,“吉时到!恭请公主降辇——!”
    凤驾刚落定,宫人就两两上前,轻掀车帘。
    季沛沛就着她们的手起身,走出轿撵,刺眼的日光落于她的霞帔之上,漫天金红流苏随风轻扬,满目的璀璨风华。
    内侍快步上前引礼,宫人也在她身侧扶驾,一步一礼,步步生姿,自红毯之上缓缓走向府门。
    林相宜在百官躬身道贺、万民叩首恭祝声中,接过喜婆奉上的‌牵红,与季沛沛联手并肩,跨过高高的火盆,又踏过马鞍,才入了府。
    北胤长公主大婚,轻民间俗礼,重君臣皇家礼。
    二人随着礼官唱词,先向皇宫方向遥行三跪九叩以示拜谢君恩,再行祭拜季氏宗庙牌位的家礼,最后二人对行互揖之礼。
    礼乐声声,满堂宾客,朝中官员、宗室贵族尽数到场。
    季沛沛与林相宜一左一右坐于主位,接受百官道贺、宗亲祝礼。
    至此,礼官才高唱一句,“大婚成礼——!”
    季沛沛没有停留,戴着红头移步婚房,只有林相宜还在原地周旋应对。
    席间笑语喧哗,敬酒络绎不绝,热闹喧嚣的宴席之上,林相宜喝得酩酊大醉,嘴里还说着胡话,被卫晚搀扶着还多次往返。
    待到夜色沉沉,宾客散尽,喜堂红烛噼啪燃烧,烛火摇曳,偌大的正房寝殿铺满红色锦缎。
    林相宜脸上起了红晕,一身酒气地推开殿门踏入房中,取来玉如意掀开了季沛沛的红盖头。
    当盖头落下的瞬间,四目相对,无娇羞之态,有的只是两抹沉色。
    对饮合卺酒后,季沛沛微微抬手,唤来贴身侍女慧珠取下沉重的凤冠。
    满头珠翠被一一摘下,肩头一轻,压在她心底让她有些喘不过气的大石也随之卸下。
    月青跟在侍女们的后面,动作稍显迟缓地随之一并退了出去。
    转身关门时,她扶上门板的双手却不由自主地停顿两息,才将那殿门轻轻关上。
    外面所有宾客喧闹、各方耳目窥探,直至此时才终于绝于红墙之外,屋内只剩她与林相宜二人。
    红烛跳动,将两道影子投在墙壁之上。
    许久,季沛沛率先打破寂静,褪去了大典之上皇家的威仪,恢复平日的冷静,“今日大典已毕,对外,你已是我的驸马,需以相敬如宾、举案齐眉之举,做给满朝文武、徐家所有人看。对内,我们依旧遵守山谷定下的约定。”
    她抬眼看向林相宜,勒令逐客,“你去外间!”
    林相宜扶着床框,看了一眼身后,微微一笑道,“殿下这是何意?”
    “少装糊涂!你要查林家旧案,我给你通路;你要收拢旧部,我也给予庇护。你我都明白这不过是一场合作,再无其他。”
    季沛沛指着外间,冷声道,“你切记,不要触碰危及季氏皇权的底线,否则……”
    “否则什么,杀了我?殿下舍得?”
    林相宜站在红锦之中,大红的驸马喜服还未换下,伸出手去撩起她的裙边,嗤笑道,“殿下记得约定便好,我会做好外人眼中合格的驸马。但我的立场仍如那日所言,不会因为一场大婚而有所更改。”
    说罢,便丢下手中红裙,脚步虚浮地去了外间,合衣躺下,呼呼大睡。
    而她身后的季沛沛独自坐在喜榻之上,有些失神的看着龙凤双喜纹样的红烛火苗悦悦跳动,光晕在墙壁和帐幔上轻轻摇曳。
    不知过了多久,那蜡泪一层叠着一层的消融,在并蒂莲中间滑落,似被劈开一道裂口,落在了烛台上。
    那一夜,阖府上下皆是灯火通明、热闹非凡,唯有那洞房花烛之所形似冰窟、冷若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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