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转向投奔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3530
滚屏速度:
保存设置 开始滚屏
赶了整整一天的路,到盛京辖区已是黄昏时分,那五彩的旌旗在晚风之中轻轻飘荡,衬得城墙巍峨壮阔。
一行人绕开城门主道,从西南门辗转来到昔日的将门林府。
往日赫赫扬扬的将门府邸,如今早已物是人非,变得满目荒芜。
主宅大门紧锁着,门板还贴满官府的封条,台阶之上的荒草也已经长到半人高了。
门外还有几名官兵把守,林相宜看都没看一眼,就往府邸侧边的一座小偏院走去。
并非她不想进,而是料到那里定有一个天罗地网等着她。
是以,她选了那简陋低矮的木栅小偏院。
偏院并不起眼,说是偏院,也不过是个比土地庙稍大些的矮房,亦即忠伯如今的栖身之所。
月青娴熟地叩响院门,叩三声停一声,再叩。
片刻,院内传来的脚步声,苍老沙哑之声自院内响起,“谁呀?”
月青低语道,“忠伯,是我。”
木栅门“吱呀”一声由内拉开一道门缝,头发花白脊背佝偻的老者,手提着油灯从缝里往外瞧。
看见月青,老者先是一惊,随即将目光越过他,落在满身疲惫的季沛沛身上。
他瞳孔骤然收缩,惊呼道,“长公主殿下?!”
说罢,当即就要跪拜。
“此地不可行礼,容易引人注意。”季沛沛伸手拦住,快步踏入小院。
“对对对,是老奴大意了。来,殿下快请进。”
忠伯探头看了看街道,才迅速关上木栅,插牢门栓。
小小的偏院里,只有两间土屋,内里的陈设十分简陋。
忠伯点亮了油灯,昏黄光芒缓缓铺满小屋。
待季沛沛落座,他才看到了一直站在她身后的林相宜。
那张熟悉的面孔乍现,他浑身巨震,油灯险些脱了手。
他细细观其眉眼,声音止不住地颤抖,欲言又止,浑浊的眼眶顿时噙满泪水,“小……公子,是您?您还活着?”
林相宜感慨莫名,微微颔首,“忠伯,是我,我还活着。”
忠伯捂住面孔,极力压抑住哭声,又不敢高声,生怕引来邻里注意,“真是苍天保佑!我们林家还有后人!”
他连忙抹了抹泪,搬来凳子,烧水招待。
等老者情绪平复,季沛沛连忙开口询问京中的近况。
“自从林家出事,徐家的气焰便一天胜过一天。”忠伯声音低沉,“宫里传出来的消息,说是皇上龙体欠佳,许多朝政都是由太后代为处置。林家灭门惨事之后,朝中官员行事都格外谨慎,生怕再步了后尘。”
忠伯愁容满面,忧思难消,愤恨道,“还有,城门各处至今还贴着搜捕林家后人的海捕告示。说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林相宜闻言,心中了然,自己名义上还是朝廷通缉要犯,一旦身份暴露,便会立刻招来杀身之祸。
她开口问道,“忠伯,通敌一案,您知晓多少内情?”
“不甚清楚,只记得那日夜幕一至,我亲眼看见他们拿着圣旨冲进来的。事发太过突然,家主与夫人始料未及,来不及辩白一句,全族就已被抓下大狱。”
提起旧案,忠伯脸色沉重无比,咬牙切齿道,“那书信笔迹虽模仿得惟妙惟肖,但老奴追随家主十数载,一眼就能看出那绝非家主的亲笔!定是徐家伪造……”
林相宜有些疑惑,截断追问道,“徐家?您如何知是徐家所为?难道……父亲曾与您言说?”
“不曾。”忠伯摇了摇头,眼眶微红,“但放眼盛京,咱们林家除了与徐家在朝堂之上意见相左,且私下里因三姑娘的婚事有过龃龉,并未与他人交恶。满京都在传,就是徐家干的。”
“若真如流言所说,仅凭一份伪造的书信就敢灭人满门,这徐家的手伸得挺长啊。”
林相宜拳头悄然攥紧,愤恨难消,“出事之前,父亲可有留下些密信、文书之类的物证?”
忠伯环顾门窗,确认四下无人偷听,压低声音,“有的。家主曾交代说有一份密函藏于主院正厅房梁之上,若林家经此一祸还有血脉,便将此物所在告知与他。”
林相宜精神一振,放下了到嘴的茶杯,看向季沛沛,“殿下,那密函得取回来。”
不等季沛沛回复,忠伯便出言劝阻,“小公子,不可!府邸已被官府封禁,又有衙役定期巡逻看守,根本进不去。想要拿到密函,难于登天啊。”
季沛沛眉头紧锁,也出言相劝,“硬闯万万不可,一旦暴露,只怕要万劫不复。”
“硬闯自然是不可为,我只说要取,但也没说现在就去。相反的,密函之事不是首要,可暂且搁置。”
林相宜冷静判断,分析形势,“当务之急,是得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在暗中查探,等寻得合适的时机,再进去取出那份密函。”
季沛沛颔首称是,“那我尽快安排,你有幕僚的身份了,做事就可以放开拳脚了。”
“幕僚?小……公子,您要做……长公主的幕僚?”
忠伯听到这三个字,瞠目结舌,随即冲到他的面前,握着他的手连连摇头,“这是一步天大的险棋啊。好处固然是极多的,可也直接把小公子您推到了徐家的刀口之下啊。您好不容易脱险,怎能再入死局?”
“忠伯,这些我都知道,可眼下暂无他选。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林家满门覆灭而什么都不做,此非为人为子之道啊。”
林相宜反握住他的手,劝慰道,“即便我想放下仇恨、隐世避祸,徐家也断不会容我存活于世的。不如放手一搏,还能挣得个活路!”
油灯摇曳,几人的影子在土墙上晃动,良久没人言语。
就在此时,院门外街道传来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停在小院门外。
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月青手按住刀柄,轻步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窥探。
马蹄声在街道短暂徘徊,片刻之后渐渐远去。
月青退回屋内,说道,“是巡城兵丁,路过此地,并未留意小院。”
众人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长舒了一口气。
忠伯却满脸忧虑,“这一带常有巡城兵丁往来,此地不能久留。”
“不错,此地的确不能久留。但不能入城,也不可久居此处……”季沛沛思索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忠伯,赵将军是否还如往常那般住在西山山谷的小院?”
赵烈,林相宜想起在原主最后的一段记忆里见过,本就是想要投奔他。
这让林相宜想起了现实里相伴多年的那些老伙伴,与赵将军与原主父亲一样,都是与她一起日夜拼搏过,如今却都魂归故里了。
“殿下是想带公子去投奔他?是了,他是林家麾下的老将,也是林家蒙难之后,唯一一个明面上不肯屈从徐家。虽因训斥贬谪而辞官,但他是林家旧部之中为数不多尚有实力、并且忠义可靠之人。”
忠伯没有瞧见林相宜的失神,还在毕恭毕敬地回话,“他那所小院地处偏远,物资也有些匮乏,却不失为一处好去处。老奴虽老了,但托人秘密送些米面粮油和旁的一些起居用物去也还办得到。”
“山谷隐蔽,人迹罕至,与盛京相距也不远,你在那里更安全。”
季沛沛当即定计,“赵老将军颇通兵道武艺,他知你是林家后人,定愿收留庇护,我们这就去投奔他。”
“也好,夜色深沉,最适合掩护。”忠伯为其简单收拾了一些干粮水囊,递给他们,“定下了就别想那么多,快走吧。”
月青接过包裹,眉间微皱,“忠伯,您不和我们一同离开?”
“不了,我得守在这里,他们才不会起疑心。”
忠伯带着一丝赴死的决心看向林相宜,微微一笑,“林家于我,恩重如山,如今看到小公子安然无恙,知晓林家有后,足矣。”
林相宜心中不忍,欲上前相劝,被他抬手制止,“小公子不用劝了,我心意已决。您且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不必为我忧心。我孑然一身无牵无挂的,活到这把年纪了,也算活够了。”
季沛沛敬重他的为人,行了一礼,转身出了门,林相宜也只能快步跟上。
临出后门,忠伯又追上前去,将手里的玉牌悄悄塞进他的掌心,低语道,“小姐,您非孤雏,尚有旧部。”
林相宜攥紧手里的玉牌,脑子里浮现出原主与他的相处场景,伤感莫名。
她知道,这是疼爱与守护了原主十数载的人,也是其于世上仅存的一个亲人了,又怎忍得下心放任不管。
在现实世界里,她为了保护【沙盘】这个系统已经失去了伙伴,绝对不允许让这原主再遭遇一样的事。
“忠伯,您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若您不在了,即便再多旧部,我仍是孤雏一只。”
她拉住了忠伯的手就往外拽,“这林府早就是成了青冢,守着已无意义。快,跟我走。”
忠伯老泪纵横,却依旧没停下挣扎,“小姐,有您这句话,老奴就是死也值了。可我出了这个门,怕是就都走不了了。他们日夜看守,等的就是这一刻啊。”
两人争执不下之时,林相宜注意到了屋里的油灯被拨得锃亮,门后的栓锁也松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忠伯,听着!”林相宜低喝一声,将其稳住,“我不要你死,我要你活着,看着我扳倒徐家,重塑林府荣辉。”
她回头观察了一下四周,默默推演着多种可能性,虽有些胆寒,却还是满脸自信道,“我方才已仔细探过了,这个时候,正是他们换岗轮值之时,无人会在意这里的动向。此时走,大概率是走得了的,没有牺牲的必要。”
她有些急了,拽人的力度都大了两分,“人命关天的时候,我哪里还敢诓您?快走吧,再不走就真来不及了。”
“好,老奴听您的,这就走。”忠伯说罢,趁着林相宜放松警惕,猛地挣脱了手,用力将她推了出去,反手就要落上门锁。
可林相宜早就料到他心存死志,不会轻易离开,故意让其误认为自己信了他的话。
趁着他推自己出门之时,顺势拉了他一把,直接带着他一起飞奔离开。
忠伯还没回过神,人就拽着离开,跑出了百步开外。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还是不舍地回首看了林府一眼,将一腔难舍与遗憾留在了那方寸之间。
林相宜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暗暗发誓,定要一步步把他们欠下的都拿回来,替原主夺回属于她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