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0章软语逢迎偏院护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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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祸临头,眼下先度过危机要紧。
宋元璟歪了歪头,身子软软依了上去,捏细了嗓子往喻楚荣身侧凑。
“妾身既入了后宫,早已算不得寻常男儿身,陛下何出此言?”
他偷偷递去一道眼波,尾音轻颤:“就在方才,妾身满心满眼还全都是陛下呢。”
进宫以来为了避宠练就的这副做派,眼下倒是派上了大用场。
喻楚荣原本怒容满面,见他这副含羞带怯、垂眸微颤的模样,薄唇微张,半晌没合上。
“你……你这不知羞的无赖之徒!”
那张俊脸腾地红透,甚至气得咬紧牙关,唇瓣直抖。
喻楚荣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好不容易才压住紊乱的气血,斜斜剜了他一眼。
“当真?”
“自然当真。妾身心里除了陛下还能有谁?陛下还不明白么?”
宋元璟顺势眨了眨眼,身段又软了半寸。
喻楚荣整个人僵在原地,神情变幻,像是彻底被绕了进去。
瞧这副模样。
堂堂一国之君,居然被几句软话逼得不知所措。
宋元璟快要笑出声来,面上却死死绷住。戏弄天子也得有个限度,真把人惹急了,脖子上的脑袋可不够砍。
“不知陛下召妾身前来,究竟有何吩咐?”
宋元璟轻轻扑闪着眼睫。
喻楚荣喉结动了动,猛地别过头去,声音硬邦邦的:“唤你来用膳。”
“用膳好,妾身最喜用膳。”
跟皇帝一同用膳,伙食必定比后宫平日里的粗糙汤水强上百倍。
宋元璟咽了口唾沫,乖顺地垂下眼帘。
这微小的动静半点没逃过喻楚荣的眼睛。
“你是喜欢用膳,还是喜欢朕?”
“正是因着陪陛下,这饭食才格外香甜。”
宋元璟抬手掩住唇角,答得滴水不漏。
“不过,陛下先前不是传旨让各宫嫔妃去后苑伴驾赏花么?眼看时辰就要到了。”
“你不提朕倒忘了。总管,传朕口谕,教各宫都散了,今日不必过来候驾。”
喻楚荣随口打发了总管太监,转回身看向宋元璟。
可惜了那些盛装打扮的嫔妃。
宋元璟想起先前吃茶点时精心描眉抹脂的史美人和景昭仪,心下暗自咋舌。
不过眼下他也自身难保。
“宋才人,移驾你的处所。今日午膳便摆在你那儿。”
“去妾身屋里?”
宋元璟差点咬到舌头。
他那住处位于后宫最偏僻的西角,外表看着还过得去,内里比皇商宋家本宅还要破败,哪是能迎圣驾的地方。
“陛下不如移步别处,妾身那地方实在简陋不堪。”
“才人份例的院子能简陋到哪去,走罢。”
喻楚荣本欲训斥,见他耷拉着脑袋,语气不由自主放软了些。
然而,当真正踏入那座偏僻院落时,九五之尊还是愣住了。
立柱与墙面的朱漆大块脱落,斑驳陈旧,庭院角落甚至杂草丛生。
“让陛下见笑了,是妾身失仪,怠慢了圣驾。”
宋元璟干笑两声,躬身赔罪。
说明是他自己委屈在这破烂地方,偏偏还要为惊动圣驾前来而自责。
喻楚荣原本压下去的火气蹭地窜了上来。
到底得卑微到什么地步,才会露出这副理所当然受委屈的神情?再联想到朝堂上黄门侍郎那些冷嘲热讽,喻楚荣胸口更是堵得发慌。
恰在此时,里屋风风火火冲出三个侍女。
她们隔着门听见宋元璟的声音,连珠炮似的嚷嚷起来:“主子!都什么时辰了,不是说要去后苑么,您又跑去哪……哎呀!奴婢叩见陛下!”
几个丫鬟原本气势汹汹像要拿人问罪,冷不防看清一旁的龙袍,吓得扑通跪倒在地。
哪怕跪得再快,方才那颐指气使的语气喻楚荣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放肆!谁给你们的胆子,敢这般同主子说话?”
宋元璟脚步一错,直接横身挡在喻楚荣面前。
候在后头的总管和宦官们吓得缩紧脖子,冷汗直流。
敢在天子动怒时挺身挡驾,真是活腻了。
上午尚食局才刚拖出去一个,下午怕是又要打死一个。
暴怒的帝王却突然没了声音,只是难以置信地盯着挡在身前的宋元璟。
“你这是做什么?”
“陛下息怒。”
宋元璟张开手臂,把抖成筛子的侍女护在身后。
“是妾身不好,没来得及告诉她们御花园免了侍宴。她们平日里都是老实心善的……”
心善?
宋元璟暗自撇嘴。
刚进宫那会儿,这几个丫头没少给他使绊子。
故意教错宫规,他就在她们被褥里放毒虫;克扣饭菜,他就往她们饭碗里掺沙石;偷懒不洗衣裳,他还往屋里塞过活老鼠。
虽说互相折磨了好些日子,但归根结底,恶奴欺主确实该罚。
只是,借天子的手降罪未免太重了。
上午尚食局那个贪墨食材的管事刚被杖责一百,不死也得脱层皮。
若非自己在皇上面前提了一嘴伙食差,那管事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不过是嘴馋抱怨两句,转眼就成了旁人的灭顶之灾,宋元璟心里本就不是滋味。
他只想安稳度日,不想沾染更多人命是非。
“她们性子直,真不是故意的,求陛下宽恕她们一回。”
“奴才爬到主子头上作威作福,你便这般没脾气?”
喻楚荣气得眉峰拧紧,那模样比他自己受了怠慢还要恼火。
宋元璟眨了眨眼,突然没忍住,扑哧笑出声来。
“笑什么?”
“妾身高兴。入宫这么久,除了陛下,谁还会这般护着妾身?”
这一句话递过去,喻楚荣神情骤然一滞。
趁着帝王发愣,宋元璟小心翼翼招了招手。
方才还满身杀气的男人,此刻竟真的依言俯下身来。
宋元璟凑近他耳边,像分享天大的秘密一般压低嗓音:“悄悄告诉陛下,从前的仇,妾身早自个儿报过了。”
温热的气息擦过耳廓,喻楚荣的耳尖悄然泛红。
还没等帝王回过神,宋元璟已经退开半步,换上一副温软讨好的面孔,指尖轻轻勾住了龙袍的宽袖。
“陈年旧账何必再翻,传出去倒显得陛下失了天子威仪。”
“妾身只盼陛下开开心心的,别为这些小事动气。”
他仰着脸,眼睫轻颤,目光温驯又依赖。
男儿身做到这个地步,只要不是铁石心肠,再大的火气也该散了。
喻楚荣紧抿着薄唇,落在袖角上的视线沉沉浮浮。
连欺主的奴才都舍不得苛责,这样软和的心性,能使出什么手段报仇?多半只是些孩子气的小打小闹罢了。
一想到背后还牵扯着皇室关于丽夫人的忌讳,喻楚荣心底的戾气更杂了几分。
偏偏这小东西张开手护在前面,倒让他半句发落的旨意都递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