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再说”变成了一个很长的吻。在沈宴青家门口，走廊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反反复复了好几次。邻居出来扔垃圾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分开了，一个靠在墙上喘气，一个站在两步远的地方假装看手机。邻居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走了。
    沈宴青推开门，闪身进去，把梁靖川关在了门外。梁靖川靠在走廊的墙上，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肿了。他笑了一下，给沈宴青发了一条消息。“晚安。”
    沈宴青的回复很快。“晚安。”
    就两个字，但梁靖川看着这两个字，觉得比任何长篇大论都好。
    又过了几天，沈宴青手头那个大项目终于告一段落。漫展的复盘报告通过了集团审核，下半年的预算也批下来了，连轴转了半个多月的项目组终于可以喘口气。周五下班的时候，梁靖川在停车场堵住了沈宴青。
    “沈总。”
    沈宴青拉车门的动作停了一下。“什么事？”
    “周末有空吗？”
    “怎么了？”
    “想约你出去。”
    沈宴青看着他。梁靖川站在他面前，穿着一件深色的薄外套，新剪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我有阴谋”的光，是一种更明亮的、更直接的、像是“我等了很久了终于可以问你了”的光。
    “去哪儿？”沈宴青问。
    “你想去哪儿？”
    沈宴青想了想。他很久没有出去玩了。不是没时间，是没心情。一个人去有什么意思？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有一个人站在他面前，问他“你想去哪儿”，眼神认真得像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随便。”他说。
    “随便最难办了。”
    “那你想去哪儿？”
    梁靖川想了想。“海边？你上次不是说想去看海吗？”
    沈宴青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想去看海。也许是在微信上随口提了一句，也许是某次吃饭的时候无意中说漏了。他说过的话，自己都不记得了，但梁靖川记得。
    “我最近工作很忙。”沈宴青说。
    “我知道。”
    “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我知道。”
    “可能抽不出时间——”
    “那就等你有时间。”梁靖川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失望，没有催促，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不是非要这个周末去。下个周末也行，下下个周末也行。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就什么时候去。”
    沈宴青看着他。夕阳从停车场的西边照过来，把梁靖川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地上，像一个一直在等的人。
    “你等我一下。”沈宴青拿出手机，打开日历，翻了翻。下周有两天培训，下下周有集团例会，再下一周——
    “下个月中旬，”沈宴青说，“那周没什么事。”
    梁靖川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沈宴青会真的翻日历，真的找时间，真的答应。他以为沈宴青会说“再说”，以为他会说“工作忙”，以为他会找各种理由推脱。但他没有。他翻了日历，找了时间，说了“那周没什么事”。
    “你是说——”梁靖川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点，“你答应了？”
    沈宴青把手机收起来，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要等我有时间吗？那周我有时间。”
    梁靖川看着他。夕阳的光落在沈宴青的脸上，把他的表情映得很清楚——不是勉强，不是敷衍，不是那种“行吧那就去吧”的无奈。而是一种很轻的、很淡的、像是“我也想和你一起去”的期待。
    梁靖川往前走了一步。沈宴青往后退了一步，背靠到了车门上，退无可退。梁靖川的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的车窗上，把他圈在了自己和车门之间。停车场里有车经过，车灯扫过来，照亮了两个人的脸，又暗了。
    “你干嘛？”沈宴青的声音有点紧。
    梁靖川低下头，吻了他。不是浅浅的啄，是认认真真的、带着“你答应了所以我太高兴了”的那种吻。沈宴青的手又攥住了他的衣角，攥得很紧，紧到指节泛白。这一次他没有停顿，没有故意停下来看他的反应，因为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吻了很久，久到停车场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久到远处有人按了两声喇叭，好像在催他们让路。梁靖川松开他的时候，沈宴青靠在车门上，嘴唇是红的，眼睛是亮的，呼吸是乱的。他瞪了梁靖川一眼，但在那种状态下，瞪也没有杀伤力，反而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猫。
    “梁靖川，这是停车场。”沈宴青的声音哑哑的。
    “我知道。”
    “有人会看到。”
    “看到就看到。”
    沈宴青看着他。他想说“你疯了”，想说“你能不能注意点影响”，想说“被人看到怎么办”。但他没有说。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梁靖川不在乎。而且他也不在乎了。
    “下个月中旬，”沈宴青说，“具体哪天，你定。”
    梁靖川笑了一下，笑得很灿烂，像一个得到了承诺的小孩。“好。”
    他往后退了一步，让沈宴青从车门和他之间出来。沈宴青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子。梁靖川站在原地，隔着挡风玻璃看着他——看着他把安全带系好，把车子倒出车位。
    车窗摇下来，沈宴青探出头。“你站在这儿干嘛？回家去。”
    “你先走，我看着你走。”
    沈宴青看了他一眼，把车窗摇上去，踩下油门，车子驶出了停车场。梁靖川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停车场出口，尾灯在暮色中闪了一下，拐上了大路。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边还剩最后一线橘红色，像一条细细的绸带。他看着那条绸带，嘴角是弯着的。他在想，下个月中旬，他要带沈宴青去看海。他要看他第一次看到海时的表情，要听他说的每一句话，要记住那个画面，记一辈子。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步子很轻。不是走路轻，是心里轻了。像是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砸在柔软的土地上，没有声音，只有一个浅浅的坑。他低头看了看那个坑——里面装着一个人的名字。
    沈宴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