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组接了一个新的合作项目，需要派人去成都出差五天，和那边的合作方对接方案。李茂家里有事走不开，周萌手上还有其他项目，最后这个任务落到了梁靖川头上。
    沈宴青是在周会上知道的这件事。李茂说“那就让靖川去吧”的时候，沈宴青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点了点头，说了句“行”。会议结束后，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街景，站了很久。
    他想，五天，一百二十个小时，七千二百分钟。不长。以前他一个人过五年、十年、十五年，都没觉得长。为什么五天他觉得长了？
    他不想承认，但他知道答案。因为他现在不习惯一个人了。
    梁靖川出差的前一天晚上，两个人照例在微信上聊天。梁靖川发了航班信息，发了酒店地址，发了一句“五天见不到你，我会想的”。沈宴青看着这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工作重要。”发送。然后又加了一句：“到了报平安。”
    梁靖川发了一个“好”，然后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小猫伸出爪子，配文是“摸摸头”。沈宴青没有回那个表情包。但他保存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存的，等他发现的时候，手机相册里已经有好几张梁靖川发的表情包了。他从来没有用过，也没有删过。
    梁靖川走的那天是周二。早上沈宴青到公司的时候，梁靖川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他发了一条消息：“登机了。”沈宴青回了一个字：“好。”又加了一句：“到了说。”梁靖川发了一个“嗯”，然后说：“我不在的这几天，你按时吃饭。”
    “知道了。”
    “别光说知道了，要真的吃。”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从喜欢你开始。”
    沈宴青把手机扣在桌上，耳朵又开始烫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习惯这种对话的。以前他觉得这些话腻歪、肉麻、说不出口也不想听。现在他嘴上不说，但每次看到，心跳都会快半拍。他没有回那条消息。但他中午去了食堂，吃了一碗面。平时梁靖川在的时候，两个人会约着一起吃饭。今天他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没有人，没有人给他夹菜，没有人说“你今天穿得挺好看的”。面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拿出手机，打开和梁靖川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登机前发的，两个小时了，没有新消息。飞机应该还在天上。
    他把手机扣回桌上，继续吃面。面凉了，坨了，不好吃了。但他还是吃完了。
    下午两点，梁靖川的消息来了：“到了。合作方来机场接了，晚上一起吃饭。酒店还不错，给你看照片。”然后发了一张酒店房间的照片——大床，白色床单，落地窗，窗外是成都灰蒙蒙的天。
    沈宴青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他在看那张床。不是故意看的，是不小心看到的。大床，白色床单，一个人住。他打了三个字：“知道了。”发送。然后又加了一句：“晚上少喝酒。”
    梁靖川发了一个“好”和一个笑脸。
    晚上十点，梁靖川打来电话。沈宴青刚从书房出来，在书房里待了大半个晚上，声音有点哑。他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梁靖川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带着一点酒意。
    “喝了多少？”沈宴青问。
    “不多，两杯。他们太能喝了，我有点招架不住。”
    “那你早点睡。”
    “你呢？在干嘛？”
    沈宴青沉默了一秒。“在书房。看文件。”
    梁靖川没有追问。他换了一个话题，开始聊成都的见闻——机场出来看到的一个广告牌，合作方公司里的一只猫，酒店楼下便利店的一个很热情的店员。都是一些很小的事，小到说出来好像没什么意义。但沈宴青听着，没有打断，没有说“你早点睡”。他靠在床头，灯关了，只有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光。手机贴在耳朵上，梁靖川的声音从千里之外传过来，有点失真，但很暖。
    “沈宴青。”梁靖川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嗯。”
    “你想不想我？”
    沈宴青没有回答。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梁靖川说：“我想你了。”沈宴青的手指在手机壳上轻轻敲了一下，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你喝多了。”他说。
    “没有，就两杯。清醒得很。”
    “清醒的人不会说这种话。”
    “清醒的人才会说真话。”
    沈宴青没有接话。他靠在床头，在黑暗里听着梁靖川的呼吸声，均匀的，稳定的，像海浪。
    “你明天还要开会，”沈宴青说，“早点睡。”
    “你呢？”
    “我也睡了。”
    “那明天再打。”
    “嗯。”
    “晚安。”
    沈宴青沉默了一秒。“晚安。”他说。挂了电话之后，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是梁靖川的声音——“我想你了。”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心跳还是快的，但他不想管了。四天，还有四天。
    他想，四天很快就会过去的。以前他也是一个人，以后也会是一个人。但四天怎么这么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