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延命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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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三)出岐山丞相错用将
再说,蜀国丞相诸葛亮,兵出岐山,斗志昂扬,意气风发,蜀军将帅用力,军士勇猛,一路势如破竹。陇右的南安、天水和安定三郡守将望风而降,还得一年轻将领—姜维。关中震动。
恰在此时,成都传来急报,魏国曹叡派大将张郃领兵五万,直奔街亭而去,意图增援曹真,并断蜀军后路。
孔明沉思,张郃乃老将,经验丰富,须得小心应付。
他猛地抬头,目光扫过帐中诸将。魏延、吴懿等宿将皆在,人人皆知此任千钧之重“何人愿往守街亭?”诸葛亮的声音在帐中回荡。
此时,一人应声出列,慨然道:“末将愿往!”众人视之,乃是参军马谡。他面容俊朗,眼神中充满了自信与渴望。他熟读兵书,常与丞相谈论军机至深夜,深得诸葛亮赏识。
诸葛亮看着他,心中闪过一丝犹豫。马谡确有大才,然多是参谋之才,从未独当一面。但此刻,他更需要一个能深刻理解他战略意图、且绝对忠诚的人。
“幼常(马谡字),街亭虽小,干系甚重。倘街亭有失,我军皆休矣。汝虽深通谋略,然此地无城郭,又无险阻,守之极难。”
马谡昂然道:“臣自幼熟读兵书,颇知兵法。岂一街亭不能守耶?”
“那张郃乃魏之名将,恐汝不能敌之。”“休道张郃,便是曹叡亲来,有何惧哉!若有差失,乞斩全家!”马谡立下了军令状。看着他如此坚决,又想起他平日的才学,诸葛亮心中的天平倾斜了。他需要给这个年轻人一个机会,一个证明其堪为大将的机会。
“好!”诸葛亮下定决心,“与你二万五千精兵,再拨一员上将助你。”他看向行事稳重的老将王平,“王平,你素来谨慎,可与幼常同去。切记,下寨必当要道之处,使贼兵急切不能偷过!安营既毕,便画四至八道地理形状图本来我看。凡事商议停当而行,不可轻易!”
马谡、王平引兵至街亭。看了地势,王平道:“参军,丞相有令,当道下寨,筑起城垣,贼兵纵有十万,亦不能过。”
马谡却笑了,指着路边一座山说:“此言差矣。当道岂是下寨之地?侧边此山,四面皆不相连,且树木极广,此乃天赐之险也。可就山上屯军。”
王平大惊:“参军差矣!若屯兵当道,筑起城垣,贼兵纵有十万,不能偷过;今若弃此要路,屯兵于山上,倘魏兵骤至,四面围定,何以自保?”
马谡傲然道:“汝真女子之见!兵法云:”凭高视下,势如劈竹”。若魏兵到来,吾教他片甲不回!”
王平苦谏:“吾随丞相经阵多矣,每见其妙算。今观此山,乃绝地也。若魏兵断我汲水之道,军士不战自乱矣。”
马谡已是不耐,斥道:“汝莫乱道!孙子云:”置之死地而后生”。若魏兵绝我汲水之道,蜀兵岂不死战?此正可一鼓而破敌也!丞相有事,尚问于我,汝奈何相阻耶!”
王平无奈,只得请求分兵,于山西侧下一个小寨,与山上大军成掎角之势。马谡勉强应允,自将大军屯于山上。
张郃大军蜂拥而至。他乃沙场宿将,一见马谡如此布阵,先是大疑,随即大喜。“蜀将何人,竟将兵马置于绝地?真乃天助我也!他并不急于攻击,而是即刻派兵,将那座山四面团团围定,严密封锁。第一要务,便是切断了山上的水源。
蜀军被围,汲水之道被断。一日不下山,军士已饥渴难耐。两日不下山,军心开始浮动,多有私自下山降魏者。马谡大怒,斩杀数人亦不能禁止。他驱动将士下山冲营,蜀兵刚冲至半山,见魏军阵容齐整,营寨森严,士气已堕,皆不敢进。张郃又令**手于四面射箭,蜀军伤亡惨重,只得退回山上。
马谡此刻方知兵法与实践之别,心中惶惧,却已无计可施。
山下,王平见山上大乱,引兵来救。奈何兵微将寡,被张郃分兵挡住,冲突不入。就在此时,魏军放火烧山!风助火势,山上树木皆着,蜀军大乱,士卒自相践踏,降者无数。马谡见事已不可为,在亲兵护卫下,杀开一条血路,仓皇向西逃窜。街亭,就此失守!
消息传至祁山大营,诸葛亮顿足长叹:“大事去矣!此吾之过也!”他反应极快,深知街亭一失,张郃旦夕可至,陇右所有成果已无意义,全军覆灭在即。他立刻下令:
命关兴、张苞各引精兵,于武功山小路设疑兵惊扰魏军。
命大军即刻分批秘密撤退,所有已得陇西城池,尽数放弃。
派马岱、姜维断后,以防追兵。同时,密令赵云、邓芝的疑兵从箕谷稳妥撤回。
回到汉中,清点将士,只少了马谡、王平等。不久,王平引败军归来,详陈街亭失守经过。随后,马谡亦自缚跪于帐前。
诸葛亮面色铁青,痛心疾首:“汝自幼饱读兵书,熟谙战法。吾屡次叮咛告戒,街亭是吾根本。汝以全家之命,领此重任。今败军折将,失地陷城,皆汝之过!若不明正军律,何以服众?”
马谡泣曰:“丞相视某如子,某以丞相为父。某之死罪,实已难逃。愿丞相思舜帝殛鲧用禹之义,某虽死亦无恨于九泉!”
此言一出,诸葛亮泪如雨下。他何尝不爱马谡之才?何尝不念彼此情谊?然法度不行,何以取天下?
时参军蒋琬正巧从成都押运粮草赶来,闻之,劝道:“昔楚杀得臣而文公喜。今天下未定,而戮智谋之臣,岂不可惜乎?”
诸葛亮流涕而答:“昔孙武所以能制胜于天下者,用法明也。今四方分争,兵戈方始,若复废法,何以讨贼耶?合当斩之。”
须臾,武士献马谡首级于阶下。诸葛亮大哭不已。左右问其故,诸葛亮道:“吾非为马谡而哭。吾想先帝在白帝城临危之时,曾嘱吾曰:”马谡常高谈阔论,然多言过其实,先生宜慎用之。”今果应此言。乃深恨己之不明,因此痛哭耳!”
随后,他上表后主,自贬**,以右将军行丞相事。
当他回成都丞相府不久,魏新雨正好已送孙夫人回来交旨。孔明见到她,突然想起临走时魏新雨对他说的话:“北伐乃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壮举,是为报答先帝知遇之恩,尽人臣之本分。至于胜负嘛,兵者,诡道也。庙算多者胜,然战场瞬息万变,一将之失,或可累及三军。尤其是险要之地,守将之选,关乎全局,务必取舍慎之又慎。”
孔明至此方始明白她当时已预知街亭之失,只是不便泄露天机!先生睁睁地看着,一言不发。他突然感觉内心十分疲惫,孤凄!……。
一场本可改写三国历史的北伐,因马谡的刚愎自用,一座小城的得失,而功败垂成。留下的,只有诸葛亮的涕泪,蜀汉的国殇,与后世无尽的叹息。
新雨看到诸葛先生神态,甚觉心痛,一位忠君爱民,事事亲为的大臣,却因用人之失而自责过甚。
魏新雨也很难过,她不知道自己的隐瞒究竟对不对?孔明先生那表情,显然含有我那欲言又止和他的追悔莫及所带来的无奈结局。”
后人有《临江仙》词一首,感叹军事上一人之失,累及全军的沉痛教训!
《临江仙·叹街亭》
纸上谈兵终是梦,祁山壮志成空。
拒谏犹自逞豪雄,山巅挥羽扇,笑指万军中。
忽报汲道绝秋水,三军泪尽途穷。
辕门挥泪斩匆匆,非因惜马谡,长恨负先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