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延命书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498
滚屏速度:
保存设置 开始滚屏
(六十)怜孤凄新雨送莺归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两年过去了。刘备既薨,刘禅继位,西蜀处于政体调整,经济复苏阶段。然而与东吴的关系却处于冷冻期,孙刘联盟已名存实亡。
傍晚丞相府下人来报,东吴诸葛瑾来访,侍中董允已陪同前来丞相府,就在府外。孔明听闻自己兄长来蜀,亲自出府迎接。兄弟相见,都觉对方苍老不少,彼此感叹唏嘘!
瑾曰:“兄奉我主吴王之命,来接郡主回国,不知可有异议?”
“兄长说哪里话,正该如此。自先帝驾崩后,孙太后实是孤单了些,然我王与姨娘情感甚犊,时常去看望她,叙叙家常。然,终究是亮因国事繁忙,失了计算。”
诸葛瑾摆摆手!道:“此乃两国之事,又属后宫,与弟何涉?”
孔明点头道:“既如此说,兄长明日去觐见郡主,告知来意。我安排专使亲送郡主回国。如何?”
“好。”
却说当年刘备登基称帝后,经人介绍,撮合,娶了吴懿之妹为妃,不久被封为皇后,孙夫人因为两国的关系变化而渐渐被冷落。
刘备去世后,刘禅继位,吴皇后成了皇太后。而孙夫人并未被册封。问题是刘禅必然离开她独立设寝宫。她一下子变得既无丈夫,又无子女,日子甚是孤凄。好在刘禅生性和善,颇知礼仪,隔三差五还会去她宫中问候,口称姨娘。总算大家相安无事。
孔明送走其兄诸葛瑾后,即命人请魏新雨过府。
“姑娘,有件事想听听你的看法。
新雨以手制止曰:“先生莫言,让我猜猜。听闻东吴有使者来蜀?只怕是来接孙夫人回国吧?”
“我知姑娘聪慧过人,又有先见之明,既如此,亮正好听听你的意见。”
新雨点头:“先生,那——我可直言了!郡主嫁与先皇,原本只是两国博弈的棋子,自先皇驾崩后,郡主确是孤凄,既无夫君,又无子女,已沦为弃子。所幸陛下仁爱知礼,稍获抚慰。同为女子,我很同情她。”
她叹口气,接着曰:“如今家里派人来接,我方应好言安抚,派专使亲送郡主回家,此乃道义。再者,先生即将出兵北伐,正需南面成为安全屏障,此等机缘求都求不来!先生以为如何?”
孔明抚掌大笑:“知我者,唯姑娘耶!好,此次北伐,姑娘正好留守在家。不如就请姑娘代劳可好?”
“先生安排,自当从命。”
孔明喜不自胜:“当初是你和子龙陪先帝去迎娶郡主的,如今仍由你去相送?真是舍尔其谁?哈哈!不过,此乃涉及后宫,尚需上奏陛下,由他裁决。”
“我等先生通知吧!”
第二天,圣旨下:
命魏新雨为特使,率一队精锐,护送孙夫人归吴。
此行非同小可,不仅关乎两国邦交,更系着北伐大计的后方稳定。魏新雨深知责任重大,她挑选了五十名稳重精干的卫兵,备好了蜀锦、茶叶等厚礼,既显蜀汉气度,也寓安抚结交之意。
临行前,她入宫面见刘禅。
年轻的皇帝神色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伤。“魏小姐,”他轻声道,“姨娘……孙太后在蜀多年,朕虽非其所出,亦蒙她早年照拂。此番归去,山高水长,望姑娘……善加护送,全朕与相父一片体恤之心。
”陛下仁孝,新雨明白。”魏新雨深深一拜,“臣必竭尽全力,使郡主安然归国,不辱使命。”
车驾行至孙夫人所居宫苑。宫门开启,孙夫人款步而出。她依旧保持着江东女子的挺拔与风姿,只是眉眼间那份曾经的英飒,已被岁月和孤寂磨去了棱角,沉淀为一种深潭般的平静。她看了一眼成都灰蒙蒙的天空,目光掠过巍峨的宫墙,最终落在魏新雨身上。
“是你。”她淡淡开口,听不出喜怒,“当年迎我入蜀的是你,如今送我归吴的,也是你。”
魏新雨心中一涩,躬身道:“世事流转,唯愿夫人此去,一路顺遂,身心安泰。”
孙夫人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在侍女的搀扶下登上了马车。车队启程,驶出成都,将那座困了她半生的城池,缓缓抛在身后。
一路东行,不日便至白帝城。换乘东吴前来迎接的楼船,顺流而下,速度顿时快了许多是夜,月明星稀,江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魏新雨端着一些糕点和一壶清茶,走到船头。孙夫人正独立栏杆旁,望着江心月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夫人,江风甚寒,用些茶点吧。”
孙夫人回头,看了她一眼,难得地没有拒绝。两人并肩而立,一时无言,只有江水拍打船舷的声响。
“你知道吗?”孙夫人忽然开口,声音飘忽得像江上的雾,“我这一生,仿佛总是在船上。从江东来,回江东去……像个笑话。”
“夫人……”魏新雨心生怜悯。
“不必安慰我。”孙夫人打断她,嘴角牵起一丝自嘲的弧度,“我兄长以我为棋,刘玄德……他待我,起初或有几分真意,后来也不过是权衡。这乱世之中,女子的命运,何曾由得自己?”
她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魏新雨:“你是个奇特的女子,我看得出来。你不像这里的人。告诉我,在你看来,我这一生,是否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魏新雨迎着她的目光,诚恳答道:“夫人,时代洪流,身不由己,谈不上对错。您只是生错了时代。在一个不该由女子承担政治使命的年代,承担了太多。您的孤独与无奈,后人读史至此,亦会唏嘘不已。”
“后人……唏嘘……”孙夫人喃喃重复着,眼中似有泪光闪动,随即又倔强地仰起头,“是啊,至少还能得几声唏嘘,总好过被人彻底遗忘。”
她沉默片刻,语气变得深沉:“魏姑娘,你回去告诉孔明,也告诉阿斗……联盟之谊,建立在利害之上。我兄长雄才大略,其志非小。今日他需要蜀汉牵制曹魏,自是百般友好。他日……情势若变,今日之盟,未必不是明日之敌。让他们……早做准备。”
这番话,已不再是个人感伤,而是清醒的政治预言。魏新雨郑重颔首:“夫人的话,新雨一定带到。”
数日后,船队抵达京口(今江苏镇江)。江东重臣诸葛瑾早已率仪仗在码头等候。
同胞相见,孙夫人与诸葛瑾皆感慨万千。交接仪式庄重而顺利,魏新雨呈上蜀汉的国书与礼物,言辞得体,不卑不亢。
“吴蜀之盟,重于千金。愿我两国,永结同好,共抗曹贼。”魏新雨代表蜀汉,说出了最后的外交辞令。
诸葛瑾回礼道:“诸葛瑾谨代表我主,谢过蜀皇帝陛下、诸葛丞相厚意,迎回郡主。吴蜀联盟,自是牢不可破。”
任务完成,魏新雨即刻率队返程。站在回程的船头,她的心情并未轻松。孙夫人临别那番话言犹在耳,让她对诸葛亮的北伐,更添了一层忧虑。
前方是诸葛丞相率领举国精锐的孤注一掷,身后是看似稳固却暗藏机锋的联盟。历史的车轮正滚滚向前,她已身在其中,无法抽离。她能做的,唯有尽快回到成都,将孙夫人的警示,以及她对于未来更多的思虑,传达给该知道的人。江风猎猎,吹动她的衣袂。她的身影在宽阔的江面上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