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遭遇战孙曹初交锋
    却说曹操自南下以来，一直顺风顺水，先是荆州刘琮投降，自己不费一兵一卒，不仅得了城池，最要紧的是收编了荆州水军五万，战船几千艘，一下子解决了过江装备，心中甚喜，也信心满满。
    他当下有大将曹仁、徐晃、张辽、乐进、于禁、张郃等宿将齐聚，更有文聘等荆州降将熟悉水战。
    如今，长江之上，浓雾弥漫，如一层厚重的灰纱，将天地包裹。江水呜咽着拍打船舷寂静的雾气中显得格外沉闷。
    大江南岸，甘宁站在他的艨艟斗舰“飞云”号的船头，他虽收了标志性的锦帆，但那身杀气却掩不住，赤膊的上身肌肉虬结，古铜色的皮肤上水珠滚落，眼神却如鹰隼般穿透迷雾，警惕地扫视着前方。
    “头儿，雾太大了，斥候小船放出去两里就辨不清方向。”副将苏飞的声音带着忧虑。
    甘宁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怕什么？雾大才好！曹军是旱鸭子，在这江上就是瞎子！传令，各船降半帆，桨手缓行，**上弦，钩拒备好！给老子把耳朵竖起来听！水声、号角、哪怕是咳嗽声，都别放过！”他深知，这迷雾既是屏障，也可能是陷阱。曹操的先锋，随时可能撞上来。
    几乎就在甘宁命令下达的同时，一阵沉闷而巨大的声响，如同闷雷滚过江面，穿透了浓雾！
    “咚！咚咚咚！咚咚！”不是雷声，是无数巨木撞击水面的声音！紧接着，是划破空气的尖锐呼啸！
    “敌袭！西北方向！是大船！小心拍竿！”瞭望哨的嘶吼带着破音。
    浓雾被粗暴地撕裂！数艘庞然大物如同移动的钢铁山峦，赫然出现在吴军小船前方不足百步！那是曹军的楼船！船体高耸，船舷两侧赫然探出粗壮的拍竿——巨大的木杆顶端绑缚巨石，如同巨人的手臂，正带着毁灭性的威势狠狠砸落！
    “轰隆！”一艘吴军走舸躲避不及，瞬间被拍竿击中，木屑横飞，船体如同脆弱的蛋壳般四分五裂，船上士卒惨叫着落水，旋即被翻滚的浪涛吞噬。
    “是文聘的旗号！”苏飞目眦欲裂。荆州降将文聘，果然熟悉水道，竟借着大雾摸到了如此近的距离！
    “慌个鸟！”甘宁咆哮，眼中凶光爆射，“锦帆营！散开！钩拒准备！目标，敌船侧舷！给我贴上去！”
    “飞云”号如同一条灵动的江鲨，在巨浪和拍竿的阴影中穿梭。甘宁亲自掌舵，舵手在他的吼声中奋力扳动船舵，战船险之又险地避过一根呼啸而下的拍竿巨石，溅起的巨大水花泼了甘宁一身。
    “就是现在！钩拒，放！”
    数条带着巨大铁钩的长索从“飞云”号和其他几艘艨艟上激射而出，“哐当！”、“咔嚓！”精准地钩住了最近一艘曹军楼船相对较低的侧舷护栏！
    “拉！给老子拉近！”甘宁弃了舵，抄起一柄沉重的环首刀，第一个跃上船舷。
    钩拒绳索瞬间绷紧，吴军小船上的桨手和士兵们齐声呐喊，借着水流的冲力，硬生生将巨大的楼船拉得倾斜！两船之间的距离急剧缩短！
    “杀！”甘宁如猛虎出柙，借着绳索的拉力，一个纵跃，竟直接跳上了那艘曹军楼船的甲板！他身后的锦帆营悍卒，如同下山的群狼，嚎叫着紧随其后，挥舞着环首刀、短戟、钩镶，扑向甲板上惊慌失措的曹军士兵。
    楼船甲板瞬间化作修罗场。文聘虽是荆州水军统领，可如今带领的是曹军士兵。曹军士兵多为北方步卒，在摇晃的船上本就立足不稳，面对甘宁这群如狼似虎、常年在水上刀头舔血的亡命之徒，顿时乱了阵脚。
    甘宁手中环首刀化作一道银色匹练，所过之处，血光迸溅，断肢横飞。他怒吼着，刀光如轮，硬生生在密集的曹军中杀开一条血路，直扑船楼指挥台！那里，一个曹军将领正声嘶力竭地指挥弓箭手向下射击。
    “贼将受死！”甘宁一声暴喝，如同惊雷。那曹将骇然回头，只见一道刀光已至眼前！他甚至来不及举刀格挡，头颅便已带着一蓬热血飞上半空！
    主将授首，这艘楼船上的曹军彻底崩溃，哭喊着四散奔逃，有的甚至直接跳入冰冷的江水中。
    “头儿！小心右舷！”苏飞的吼声带着惊恐。
    甘宁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回头望去。只见另一艘更大的曹军楼船正气势汹汹地逼近，船头站着一员大将，铁甲森然，正是文聘本人！他眼神冰冷，手中令旗挥下。
    “放！”
    那楼船船舷上，数十架强弩同时激发！不是寻常箭矢，而是包裹着浸油麻布、熊熊燃烧的火箭！密集的火雨如同流星，带着死亡的尖啸，覆盖了甘宁所在的楼船以及周围几艘正在缠斗的吴军战船！
    “举盾！灭火！”甘宁瞳孔骤缩。火箭钉在船帆、桅杆、甲板上，火焰迅速蔓延，浓烟滚滚而起。刚刚夺取的楼船瞬间变成了一座燃烧的火狱，炙热的气浪灼人**。
    更可怕的是，文聘的楼船已调整好角度，巨大的拍竿带着风雷之声，朝着“飞云”号当头砸下！苏飞和桨手们拼命划桨躲避，但拍竿笼罩的范围太大！
    千钧一发之际！
    “呜——呜——呜——！”
    三声苍凉雄浑的号角声，穿透喊杀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拍竿的呼啸，从东南方向的浓雾深处传来！那号角声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仿佛来自深渊的召唤。
    紧接着，迷雾被数十支巨大的、破浪而来的船艏劈开！当先一艘五层楼船，巍峨如山，船头猎猎飘扬的，正是东吴大都督周瑜的帅旗！左右两侧，程普、韩当、周泰等将领的旗号也清晰可见！庞大的东吴主力舰队如同神兵天降，出现在战场侧翼！
    文聘脸色剧变！他没想到周瑜主力来得如此之快！眼看吴军生力军气势如虹地扑来，他深知自己前锋这点兵力绝难抵挡。
    “传令！鸣金！收兵！向主公靠拢！”文聘当机立断，嘶声下令。拍竿险险地擦着“飞云”号的船尾砸入水中，激起冲天巨浪。燃烧的曹军楼船被遗弃，幸存的曹军船只纷纷调转船头，在文聘旗舰的带领下，狼狈地向西北方向、曹操主力所在的乌林方向溃退。
    江面上，燃烧的战船残骸漂浮着，浓烟与未散的雾气混合，遮蔽了天空。落水士兵的呼救声渐渐微弱。甘宁站在被吴军水手控制住火势的楼船残骸上，看着远遁的曹军船影，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浴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
    周瑜的旗舰缓缓靠近。周瑜立于船楼，白衣胜雪，在血腥的战场上显得格外醒目。他看向甘宁，眼中带着赞许和一丝凝重：
    “兴霸（甘宁字），做得好！此战挫敌锋芒，大涨我军士气！然曹贼主力未损，其势仍大。速速清理战场，救治伤员，随我主力回防赤壁！”
    甘宁抱拳：“诺！都督！”他望向西北，曹操大军云集的方向，眼中燃烧着不屈的战意。夏口的烽烟刚刚熄灭，更惨烈的大战阴云，已然笼罩在赤壁的天空。
    ***
    再说曹操，闻之夏口的遭遇战，自己的先锋战船吃了个亏，感觉有些意外。然细细想来总觉得水军作战跟他熟知的战术不一样，他在中军帐中默默沉思：这场交锋是在水上，跟以往的作战不是一回事。他轻敌了！
    第二天，他把曹仁，许褚等大将以及水军将领召集起来，听取他们意见。最后得出如下几点：
    第一，水战劣势巨大：即便有文聘这样的将领，北方士兵在颠簸的船上战斗力锐减，远不如吴军灵活凶猛。最近蔡瑁突然病逝，张允却奇怪失踪！让水军指挥和训练体系成了大问题。
    第二，吴军抵抗意志坚决：周瑜的指挥、甘宁等将领的勇猛，都表明孙权集团绝非轻易可下。速战之念只怕要打消。
    第三，最近军中忽然发生瘟疫，正在持续削弱着战斗力，短短半个月就死伤几千人；军队的补给线也太长，必须花费一定兵力去运送，保护粮草。压力甚大。
    曹操是个军事家，确有雄才大略，面对初战不利、水军乏力、疫病困扰以及周瑜主力严阵以待的局面，他不得不暂时压下速胜的念头，采取了更为稳妥的策略：
    1.收缩防线：他命令文聘等前锋部队停止冒进，全军主力从江陵顺流而下后，不再寻求在夏口附近与周瑜决战。
    2.主力退守乌林（今湖北省赤壁市西北）：选择在长江北岸的乌林与周瑜驻扎的南岸赤壁（今湖北省洪湖市东北）隔江相对，扎下庞大的水陆营寨。此处江面相对宽阔，利于大船停泊，北岸地势也便于陆上营垒的构筑和骑兵展开，可以发挥曹军步骑优势。同时，背靠后方（江陵方向）补给线相对安全。
    3.稳固水寨，操练水军：曹操寄希望于在乌林建立坚固的水寨，争取时间让剩下的水军将领如毛玠、于禁等加紧操练北方士兵，适应水战，以期克服短板。
    4.寻求破局：他也在观察风向、水文，同时思考其他战术，找机会开展心理战，策反等等。
    最后决定暂不进攻，先解决水军晕船之患和眼下出现的瘟疫如何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