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延命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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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援皇叔文长投名状
建安六年(公元201年)春,宛城府衙内,烛火摇曳。魏新雨独自对着巨大的沙盘,秀眉微蹙。恍如隔世。
十年前,她和魏延带着一千二百人拿下了宛城。十年后,新锐营已经扩充到八千人,控制了南阳、颍川大半,成为中原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
这十年里,曹操灭了吕布、收了张绣、击溃了袁绍。官渡一战,以少胜多,奠定了北方霸业。
而刘备,辗转徐州、冀州、豫州,如今被曹操追得走投无路,困守汝南。
但她的出现,如同投入历史长河的一颗石子,已激起涟漪——她必须主动出击,将魏延这柄利剑,精准地送入刘备的阵营,而且要送得漂亮,送得让刘备视若珍宝。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铠甲铿锵。魏延大步入内,带起一阵晨风:“姐,急召我何事?”他如今已是雄踞一方的将领,但在魏新雨面前,依旧保持着最初的敬重。
“文长,你看这里。”魏新雨面对桌上地图,指向汝南,“刘备被曹仁围困,危在旦夕。”
魏延挑眉,有些不解:“刘备生死,与我南阳何干?我们兵精粮足,据守要冲,何必去蹚这浑水?”
“眼光须放长远。”魏新雨转身,目光灼灼地直视他,“曹操一统北方,下一步必是荆襄。刘表守成之犬,孙权偏安一隅,唯有刘备,有关张之勇,更兼……”她顿了顿,将“诸葛亮”三字咽了回去,因为诸葛亮此时还在隆中吟他的:“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更兼其胸怀大志,百折不挠,是唯一可能抗衡曹操,乃至匡扶汉室之人。文长,你难道甘心永远困守这南阳一隅,不想在这乱世棋盘上,做一枚真正能左右大局的棋子吗?你的舞台,当在更广阔的天地中!”
魏延眼中瞬间燃起火焰,那是猛虎嗅到猎物的兴奋,是雄鹰渴望天空的悸动。他沉声道:“姐姐已有定计?”
“不仅要救,还要救得惊天动地!”魏新雨眼中闪烁着智谋的光芒,“你亲率三千最精锐的”破阵营”,带上我们秘密打造的五十架”元戎连弩”,一百枚”震天雷”,还有那两辆试验型的”刃车”。”她走到墙边,取下一面折叠好的旗帜,郑重递给魏延,“临阵之时,竖起此旗。”
魏延展开,竟是一面玄色锦旗,以金线绣着龙飞凤舞的“新锐”二字,边缘绣有暗红色的火焰纹,在烛光下流光溢彩,气势非凡。“这是……”
“你的投名状,也是你魏文长扬名立万的开始!”魏新雨拍了拍他坚实的臂甲,“去吧,让曹仁见识一下南阳儿郎的厉害,也让刘玄德看看,什么是真正的雪中送炭!”
“小弟定不辱使命!”
“不过我们的手雷不到万不得已,尽量别用,见刘备时,这些新武器不要带去他们营地。这是我们的资本。”
三日后,汝南城外,杀声震天。曹仁稳坐中军,指挥若定,眼看山头刘备军的抵抗越来越弱。
“大哥,箭矢快尽了!”张飞蛇矛横扫,逼退数名曹兵,声音已带嘶哑。
刘备望着山下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面色凝重:“云长,援军……还有希望吗?”
关羽丹凤眼微眯,青龙偃月刀拄地,沉默地摇了摇头。
就在此时,南方天际传来一阵奇异的、如同蜂群振翅的嗡鸣!
“那是什么?!”曹军后队一阵骚动。只见一片黑压压的弩箭如同疾风骤雨般覆盖下来,射程远超普通**,力道惊人,前排的曹军弓箭手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成片倒下!
“列阵!敌袭!”曹仁惊怒交加,霍然起身。
烟尘滚滚中,一面玄色“新锐”大旗悍然冲破曹军侧翼!旗帜所向,一支装备精良、行动如风的军队如利刃切入。更令人骇然的是,阵中不断飞出黑乎乎的圆球,落入曹军密集处便轰然炸响,火光冲天,破片四射,引发一片鬼哭狼嚎!两辆造型古怪、周身布满旋转利刃的战车(刃车)无需畜力,自行奔驰,在曹军阵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竟无一合之敌!
曹仁见状大惊:“这是哪路兵马?”新锐”又是何方神圣?”
“将军,那黑乎乎的圆球是什么?落地便炸,好吓人!”
“将军,朝中军冲来的又是什么车子?上面全是刀!没人推车?”
只见魏文长立马高呼:“刘备,
玄德公何在?南阳魏延,特来助公破贼!”
魏延一马当先,声如洪钟,手中长刀挥舞,直取曹仁中军!
山上的刘备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此……此乃何人所部?装备竟如此……骇人听闻!”刘备着实又惊又喜。
还是关羽比较心细:“某观其旗号,”新锐”……某曾闻南阳有一奇女子,擅制神兵利器,莫非就是此人?”
再说曹仁见部队瞬间被打懵,阵型大乱,那不知名的爆炸物和怪车更是闻所未闻,深知再战必败,只得咬牙切齿下令:“撤!快撤!”
当晚,刘备在残破的营寨中设宴款待魏延。酒至半酣,刘备紧紧握住魏延的手,眼眶微红,情真意切:“文长将军今日之恩,备没齿难忘!将军如此神勇,部下如此精锐,若能相助,汉室复兴有望!不知将军可愿与备共扶汉室,同创大业?”
魏延按照魏新雨事先的嘱咐,抱拳道:“玄德公仁德布于四海,延仰慕已久!只是……延此番出兵,乃受家姐魏新雨之命。军中大事,还需与家姐商议方能决断。”
云长插话:“令姐……可是那位闻名京城,能造那奇特兵器的魏姑娘?”
魏延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正是家姐。”
刘备听罢接口道:“备对令姐仰慕已久,他日若有机缘,备定然前去拜访。”
***
建安九年冬,新野城外。
刘备驻军新野已有两年。新锐营的驻地与刘备大营相距不到三十里,两军互为犄角。然而,编制上还不算一家。为此,刘玄德总觉得不是长久之计。与徐庶商议后,决定办一次冬猎活动,拉近彼此这年关系。
是日,两边办了一场联合冬猎,名义上是协同防务演练,实际上是刘备想借着这场冬猎,把两家的关系再拢一拢。
魏新雨本不想去。她对这种假意应酬实在没兴趣,但魏延劝她:“姐,咱们跟刘皇叔合作两年了,面子上总得过得去。这次冬猎他亲自出面,你不去,倒显得我们端着了。”
她想了想,去了。冬青留守宛城。
冬猎在城外一片浅丘围场举行。刘备的兵和新锐营的人混编成队,逐鹿于野。
魏新雨骑在马上,没有下场,只在坡上看着。她旁边忽然来了一个人,穿青色旧袍,腰间没有佩剑,手里却攥着一卷书。她一看,知道是徐庶。他是刘备的谋士,也是刘备身边唯一能出主意的人。他很有才华。
“魏小姐,”徐庶没有看她,目光追着远处魏延的旗号,“你弟弟打仗是一把好手。可他不会看人。”
魏新雨转头看了他一眼:“一名武将,不善看人,很平常。徐先生想说什么?”
“刘皇叔待人以诚,但底下人未必都像他一样。”徐庶的声音不高,像是怕被风吹散,“你弟弟在刘家军里,有人敬他,有人怕他,也有人容不下他。”
魏新雨没有接话。她知道徐庶指的是关羽。关羽很骄傲,目空一切,看不起魏延,觉得他半路投奔,出身又不体面,打仗再猛也上不了台面。这件事魏延自己没提过,但魏新雨从冬青那里听过一句,说是“二哥见了文长,从来不拿正眼看”。
“徐先生今天特意过来,不会只是来告诉我,文长在刘家军里不受待见吧?我们还没有真正合并,你多虑了。”
徐庶笑了一下,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她:“魏小姐,你与魏延只用千人就拿下宛城的风范,庶早有耳闻。那我就直说了——你在宛城按兵不动两年,也不同皇叔合并,你是在等一个时机。你在等刘皇叔站稳脚跟,等荆州的局势明朗。是吗?”
魏新雨翻身下马,把马匹交给后面的军士,对他微笑摇头:“不,我在等一个人。”
“等一个人?何人?”
“诸葛孔明,卧龙先生。”
徐庶这一惊,非同小可。“姑娘知道他?”
新雨叹口气:“徐先生,我知道你在这儿时间不会长。因为你母亲在许都曹操处,这是你的软肋。”
徐庶又是一惊!“此事姑娘如何得知?难道你怀疑我会背叛皇叔不成?“
“当然不是,我信任先生为人,也同情先生未来的不得已。更希望先生将来能适时为刘皇叔引荐孔明。”
“好,我答应你。魏小姐果真是奇人。”
彼此沉默了一会儿。围场那边传来一阵号角声,猎队正在收拢,有人在高声报数。她看着远处魏延的马正朝这边跑过来,旗帜猎猎,人马俱快。
“徐先生,”她开口了,“请你转告皇叔,魏延这辈子一定会坚守在他的左右。该到归并之时,自然水到渠成。”
“好。不过,听魏小姐之言,似乎对时局有未卜先知之能?”
新雨觉得跟这样的智者交谈,不妨适当明了些。“徐先生,你在新野可能待不了太久。曹操迟早会注意到你,到时候他会用你母亲来要挟你。你会不得不走。你走之前,举荐诸葛亮。这是你的诚心,也是你的命。”
徐庶的脸色变了。他没有动,但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魏小姐,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知道自己命运的人。”魏新雨说,“但知道一些事不代表我能替所有人把路铺平。徐先生,你走之前,希望你莫要忘了举荐诸葛亮。这件事你不做,将来没人做得了。”
徐庶盯着她看了很久,像是要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有些苦:“我原以为今天是来探你的底的,没想到被你一句话点到了软肋。”他顿了顿,“我母亲在许都,这件事,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对不起,我不能说。”
徐庶没有追问。他把书卷收进袖中,转身往坡下走,走了几步停住,没有回头:“魏小姐,等有一天你不需要再说”不能说”的时候,盼你能来找我。”
***
冬猎结束之后,刘备在营中设宴。魏新雨没有留下来喝酒,她让魏延替她应酬,自己先回了宛城。
回到府中时,冬青正坐在廊下缝一件小孩的衣裳。针脚歪歪扭扭的,她缝了拆、拆了缝,已经折腾了大半天。
“你怎么还不歇着?”魏新雨在她对面坐下。
“歇不住。”冬青低着头,手上的针没有停,“姐姐,你说这孩子生下来,是像他爹好,还是像我好?”
“像谁都行,别像我的脾气就行。”
冬青笑了,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去。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姐姐,今天徐先生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你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好。”
“他说了一些实话。”
“什么实话?”
“他说魏延在刘家军里有人容不下他。”魏新雨看着冬青的脸,“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冬青的针停了。“我跟文长说过,让他忍一忍。人家是刘皇叔的结义兄弟,我们算外来的。他说他不怕,他说打仗的时候谁有用谁没用,上了战场就知道了。”她顿了一下,“姐姐,我有时候觉得,文长这个人太直了。直得像一把刀。刀太硬,容易折。”
魏新雨没有接话。她从冬青手中把衣裳拿过来,低头看了看那件小小的衫子,然后放在膝盖上抚平了。“折不了。有我看着他。”
冬青看着她,眼眶有些湿,但没有哭。她站起来,走到魏新雨身边,把手放在她的肩上。魏新雨没有抬头,只是把手覆在冬青的手上,轻轻拍了两下。
那天晚上,魏新雨在显示器里写下:“冬青的针脚还是歪的。徐庶知道得太多了。魏延在刘家军里的路不好走,但已经上了路,就不能回头。我在等一个人,他也快出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