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延命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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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诛蹇硕外戚立幼君
却说,次日清晨,洛阳皇宫,百官缟素,列队于南宫朱雀门外。何进按剑立于队首,身后袁绍、曹操等西园军校尉皆甲胄在身。宫门缓缓开启时,曹操突然扯了扯袁绍的袖子,指指城楼上隐约可见的**手黑影。
“大将军且慢。”曹操压低声音,“让末将先进。”
不等何进回应,曹操已大步上前,对着守门黄门侍郎朗声道:“先帝驾崩,西园军奉命加强宫禁!”说着亮出一块铜符。那侍郎面露犹豫,正待查验,曹操突然拔剑抵住其咽喉:“开门!”
混乱中何进吹响号角,埋伏在街巷的甲士如潮水般涌来。宫门内传来蹇硕尖利的呼喝:“何进谋反!格杀勿论!”
箭雨从城楼倾泻而下。何进肩头中箭,怒吼着撞开宫门。曹操纵身跃上城墙,青釭剑划过一道寒光,两名**手咽喉**坠落。袁绍则率五十名亲兵直扑嘉德殿,沿途禁军纷纷倒戈,原来潘隐事先就策反了中军。
嘉德殿前,蹇硕此人,四十余岁,面容白净无须,眼神阴鸷。身着金甲,手持先帝密诏厉喝:“尔等要造反吗?!”他身后百名死士刀出鞘,箭上弦。
袁绍正要冲锋,曹操突然按住他肩膀:“看殿角。”
原来何进已率亲兵从侧门杀入,与蹇硕卫队混战成一团。蹇硕虽是常在宫内行走的宦官,但身为西园军统领,武艺自是不凡。双刀舞动如轮,连斩七名甲士。何进被逼得连连后退,左臂又添一道伤口。他本不是武将出身,手上功夫远不及蹇硕。
“阉奴受死!”袁绍张弓搭箭,箭矢却被人一刀劈落。转头只见曹操已冲入战阵,青釭剑直取蹇硕后心。蹇硕回刀格挡,金铁交鸣声中火花四溅。
“曹孟德!”蹇硕狞笑,“你也配……”
话音未落,曹操突然变招,剑锋贴着刀背滑下,削断蹇硕三根手指。密诏随着断指坠落,被鲜血浸透。蹇硕惨叫着后退,正撞上何进劈来的环首刀,半个肩膀被生生斩下。
“陛下…奴婢不能……”蹇硕跪倒在丹墀上,望向殿内灵柩的眼神渐渐涣散。袁绍上前补了一剑,头颅滚落台阶。
曹操悄悄拾起那卷染血的密诏,在无人处投入烛台火焰。他知道,这卷密诏若留下,必成日后祸端;若烧掉,便是给何进和袁绍一个交代——只是,他自己心里,又是怎么想的?他望着窗外电闪雷鸣,低声道:“乱世……才刚刚开始。今日之何进,怎知不是日后的蹇硕?”
事后,在茶楼密室里,曹操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漫不经心地说:“魏姑娘,那卷密诏,我烧了。”
一愣:“烧了?”
“烧了。”曹操看着她,“留着,何进会忌惮我——他知道密诏上有他的名字。烧了,他自然觉得我替他办了件好事。”
沉默片刻,新雨忽然笑了:“曹大人好算计。那密诏上,到底写了什么?”
曹操也笑笑:“谁知道呢?反正……没人看到了。”
看着他的眼睛,第一次觉得这个人,比她想象的更难对付。
再说,在大殿后面角落里,张让、赵忠和一堆太监,侧着身子,面对墙壁,生怕被人看见。内心在鼓捣:蹇硕啊,蹇硕!你错就错在误以为西园军是你的后盾,唉!看来也不聪明呀!……
何进喘着粗气,肩头与左臂的伤口仍在渗血,但他此刻顾不得这些,环首刀指向殿内外惊魂未定的百官和宦官,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蹇硕矫诏谋逆,已然伏诛!按大汉祖制,嫡长为先,当立皇子辩为帝!诸公可有异议?!”
他目光如炬,扫视全场,袁绍、曹操及其麾下甲士手按兵刃,虎视眈眈。此刻,刀剑便是最好的道理。
在武力威慑下,无人敢有异议。一场仓促却必要的登基仪式就在灵帝柩前举行。年仅十四岁的刘辩,身着不合体的皇袍,在母亲何太后(何莲已晋位太后)的搀扶下,战战兢兢地坐上御座,接受了百官的朝拜,是为汉少帝。
何太后垂帘听政,而大将军何进,凭借诛杀“逆臣”蹇硕、拥立新帝之功,顺理成章地总揽朝政,权倾朝野。
当时躲在殿角目睹全程的张让、赵忠等常侍,此刻面无人色。他们强撑着上前,向何进与何太后跪拜道贺,言辞极尽谄媚。
“大将军铲除国贼,功在社稷!”张让挤出笑容,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奴婢等日后定当尽心竭力,伺候陛下与太后,唯大将军马首是瞻!”
然而,在他们低垂的眼帘下,隐藏的是兔死狐悲的惊惧与深刻的怨恨。退回偏殿后,赵忠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何屠夫今日能杀蹇硕,明日就能杀我等!必须早作打算……”
张让眼神阴冷:“他仗着兵权罢了。太后那边……我们还需加紧走动,毕竟,我们伺候了她这么多年。”
他们开始更加紧密地团结在何太后身边,利用多年积攒的宫内人脉和影响力,一方面讨好何太后以求庇护,另一方面也在暗中观察,寻找何进集团的弱点。
以袁绍、曹操为代表的士族官员,此刻心情复杂。他们乐于见到宦官头目蹇硕伏诛,也对何进依赖他们(尤其是西园军力量)得以成功感到一丝满意。袁绍意气风发,自觉在此事中居功至伟。
然而,曹操却显得异常冷静。他看着何进那志得意满、几乎不加掩饰的揽权姿态,又瞥了一眼那些表面顺从、眼底却藏着怨毒的宦官,低声对袁绍道:
“本初,蹇硕虽除,然宫中毒瘤(指其他宦官)犹在。大将军今日倚重我等,来日……恐生变故。除恶务尽啊!”
他已隐隐看到,何进可能满足于现状,而与宦官集团达成某种危险的平衡,甚至被其软化、麻痹。
何进沉浸在大权在握的喜悦中。他厚赏了袁绍、曹操、潘隐以及在行动中表现出色的魏延等人。对魏延,他尤其赞赏:“文长勇武,临阵不乱,擢升为牙门将,仍统旧部,归于袁校尉麾下。”魏延得以正式晋升,在西园军中根基稍稳。
然而,对于袁绍、曹操等人提出的“宜将剩勇追穷寇,尽诛宦官以绝后患”的激烈建议,何进却犹豫了。一方面,他妹妹何太后念及张让等人往日伺候之情,多次劝阻;另一方面,何进自己也觉得,首恶已除,余者不足为虑,若赶尽杀绝,恐背负恶名,也显得自己过于凉薄。
他甚至开始觉得,袁绍、曹操这些士族,是否想借他的手清除所有障碍,以便将来架空自己?
再说,宫变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致兴茶楼”。新雨听完冬青的详细禀报(消息来自郭胜及军中渠道),并未感到轻松,反而长叹一声。
“姐姐,蹇硕死了,新帝登基,不是好事吗?”冬青不解。
新雨摇头:“除一蹇硕,如剪一指。而宦官之祸,盘根错节,其根基未动。何进看似大权独揽,实则已坐在了火山口上。他既不能果断清除宫内隐患,又开始猜忌帮他成事的士族盟友……大乱,只怕不远了。”
她深知,按照历史轨迹,何进的优柔寡断和何太后的妇人之仁,将很快导致更激烈的冲突。她必须加快步伐,让魏延真正掌握一支可靠的力量,并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找到一条生路,甚至是……通往预定目标(寻找刘备)的道路。
嘉德殿的血迹可以被雨水冲刷干净,但权力斗争种下的仇恨与猜忌,却如同殿角阴影处的苔藓,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疯狂滋长。
何进踩着蹇硕的头颅登上了权力顶峰,却也为自己掘好了坟墓;袁绍、曹操等人在此次行动中展现了力量与野心,士族与外戚暂时合作的蜜月期,还能维持多久?而深宫之内,活下来的宦官们,惊惧之后,复仇的种子已然埋下。洛阳的天空,依旧阴云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