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延命书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3341
滚屏速度:
保存设置 开始滚屏
(二十三)见皇后搅醒宫斗心
这次进皇宫时新雨带上冬青,因为冬青毕竟是本朝人,可以随时提醒她。魏延不能同去,没有同去的理由。
新雨她们上了车,隔着窗帘对秦宿言:“秦先生放心,不过是给皇后请脉,若不成,我自会寻个由头脱身。不会连累你的。”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绫罗的曲裾,头上梳着垂髫,乍看竟有几分西域女子的异域风情。后背一只双肩包,旁边坐着惴惴不安的冬青。冬青也换了一身服饰,毕竟现在他们对外是姐妹关系。
马车碾过洛阳城的青石板路,车轴发出吱呀的**。新雨闭目回忆着东汉宫廷的布局——据史料记载,中平五年的皇宫已现颓象,灵帝沉迷酒色,十常侍把持朝政,皇后何氏虽出身屠户,却极有心计。……
“到了。”秦宿的声音带着颤音。
汉朝的皇宫并没有电视剧里描写的那么雄伟,甚至有点土。宫门口站着四个禁军士兵,两个持长矛,两个佩刀。秦宿拿出腰牌和一块路条式的铜片,给守卫验过,放行。又左转右拐,终于到了皇后的宫殿:“长秋宫”。
青铜宫门在魏新雨面前缓缓开启时,冬青的指甲陷进了她手臂,她太紧张了!十八道鎏金门钉在阳光下像睁开的眼睛,门缝里渗出的沉水香混着铁锈味。
新雨感叹:汉灵帝的腐败在这位权倾朝野的皇后处已**。一个太监走了过来。口中念道:
“皇后娘娘今日心情好,准了觐见,这是多大的福分!可要记得感恩呐!”
这引路太监的云头履踏过九寸金砖,每一步都精准踩在莲花纹上。两侧宫娥均低首伫立。新雨看到内中有个宫娥素纱中单里透出锁骨淤青,只怕是受过罚了,可怜的!
上首不远处一排刺绣屏风,后面隐隐坐着一个人。估计是皇后何莲,据说她还有个名字叫何灵思?
“娘娘,人来了!是两个姑娘。”
“移开屏风吧!”两名宮女将屏风轻轻移开。
只见皇后端坐于锦茵覆盖的凤榻之上。此刻她未着最隆重的袆衣,一身常服却已极尽人间华彩。外罩一件“大红色织金云凤纹蜀锦直裾长袍”,那凤凰昂首展翼,翎毛毕现,在灯下流转着夺目的金辉。
袍内是“深青色绮罗曲裾深衣”,领口与袖缘露出精致的三重菱纹刺绣。
如云乌发绾成巍峨的高髻,髻上最耀眼的是一顶赤金打造的步摇:桂枝为基,缀以白玉琢成的花朵与翡翠小叶片,更有数串莹白光润的东珠垂落鬓边,——这些东西戴在头上实在是够沉的!新雨暗想:古代人风光背后只怕也是无奈!她们只怕常感颈椎酸疼吧?
随着她微微颔首,珠玉轻碰,发出泠泠清音,光华流转。耳畔垂下一对赤金点翠嵌红宝的耳珰,颈间是白玉组佩,温润的玉璜与玉珩在深青的衣襟上若隐若现。
她面容端庄,眼神却锐利深沉,这身极致奢华的行头,完美地包裹着她从屠户之女到帝国女主那充满**与权谋的一生。不仅华贵,人也非常的美!
新雨痴痴的看着,一时忘了行礼。总管太监的麈尾扫过新雨后颈:“见了娘娘,要跪着答话。”
此时的小冬青已经匍匐成一块青石砖!看见皇后裙角露出头履,金丝捻的凤凰正啄着一粒人血珊瑚。
“皇后娘娘安康!小女子有礼了!”
何皇后用奇怪的眼光看着,开口道:“听说你要见我?你是哪里人氏?叫什么名字?见我所为何事?”
“启禀娘娘,在下叫魏新雨,这是我的同伴妹妹,叫冬青。在下祖上乃荆州人士(她瞎编的),从小跟随父亲去了西域,学得些奇门之术,占卜,医术。”
“呵呵,姑娘家家的口称在下,果然不是大汉习俗。你且起来说话。”
“谢娘娘。”
“你说你有要事跟我说?是何要事?”
“听闻娘娘身体微恙,心甚不安,欲尽微薄之力。”
皇后曰:“是吗?难得你有这份心!如何诊治?”
“娘娘为国事操劳,心肾不足,故而常常失眠,白日会时有头疼,烦躁。”
“确是如此。”
“我用针灸之法可缓解失眠之症,再配以汤药调理,三日即可见效。届时再施针一次,即可痊愈。”心里明白,如果给她直接吃西药,见效很快。他们如何放心?能让谁来试药?何况自己带的药很有限,不想浪费在她身上。
何莲点头道:“如果治好了,我定当重赏与你。”
新雨针灸完毕,写好药方。觉得这次进宫目的已经达到,不可滞留,欲行礼告辞。
只听皇后对总管太监曰:“去取些银两过来,赐予魏姑娘;再给她一块内廷通行腰牌,三日后辰时再来复诊。”
新雨谢过皇后赏赐,与冬青悄然离开。
三日后,新雨与冬青再次进宫,给何皇后针灸之后,皇后说她有明显好转,心中甚悦:
“魏姑娘果然有一手,这几天晚上睡好了,白天自觉神清气爽。来,坐下来说说话吧!”
“是”
新雨搀着冬青的手,走到皇后身旁,那总管太监欲阻止,转而又闭口不言,且挥挥手,示意几个宫女退远些,自己也侧过身去。
何皇后问:“魏姑娘家中还有何人?在洛阳城作何营生?”
“启禀娘娘,小女子与冬青在洛阳城开了一家茶楼。还有一个弟弟,会些武艺,帮我坐镇。”
“开茶楼?你们俩?呵呵,果然有西域风范。我就喜欢有胆识的女子!”
新雨觉得时机不可错过,她左右顾盼,故作犹豫之态。皇后说:“还有何事?但说无妨。你走近点,她们不敢偷听的。”
新雨走近两步,压低声音道:“皇后娘娘,陛下可是龙体不安?”
皇后曰:“你说下去。”
新雨继续说道:“我夜观天象,紫微星忽明忽暗,其光华暗淡,此乃星主不安之相也!”
皇后曰:“以你之见该当如何?”
新雨顾左右而言:“昨晚我来之前,做了一次推演,尚有一件重要之事娘娘须得明白。”
“何事?”
“立储之事。要防备陛下会因龙体不安而提前留下诏书,关键人物乃西园军统领,宦官蹇硕。”
皇后何莲听到此处,心中一震,她眼睛看着魏新雨,一言不发,良久,乃道:“你可知此举乃杀头之罪?”
皇后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过来:“你一个开茶楼的女子,跑到宫里来跟本宫说立储的事。是谁让你来的?说。”
新雨后背的汗瞬间湿透了衣襟。她知道这一刻不能犹豫,也不能露怯。
“没有人让我来。”她抬起头,直视皇后,“娘娘若不信,我现在就走。但话我说了,信不信由您。大皇子的事,不是我说了算,也不是娘娘说了算,是皇上说了算。娘娘与其查我是谁的人,不如想想——皇上身边的人,是谁的人。”
室内死寂。
皇后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新雨以为自己要被打出去了。
然后皇后忽然笑了:“有点意思。”
“不过,本宫不会那样做。说起来后宫不得干政呢,我自会跟大将军分说此事的。”
复又道:“我们初次见面,不管你所言是否可信,你能如此坦诚相告,我就很高兴。只要你对我忠心,本宮不会亏待你的。”
“娘娘,新雨只是一方外之人,却也是一名女子,深知女子处世不易,故不求多大封赏,但求能助娘娘一些微薄之力。”复又悄声言道:“我已知大皇子不久即可上位,望娘娘尽早谋划,迟则生变,恐有血光之灾发生!”
“新雨姑娘不妨直言,今日之事你知我知。”
“此乃天机,不敢轻言,望娘娘思之,慎之。今日暂别,我将去西园军部为娘娘筹谋。”
“西园军?”
“是,釜底抽薪。”
“你冒死进言,本宫认你这个忠心,但且不可轻进。以后你不必再进宫,以免生事。我会让何将军去找你。”
说罢,何皇后螓首唤总管太监:“去库房拿二十块金饼,些许麟趾金来,给姑娘使用。”
不一会儿,太监将金饼等交付收下。谢过。
皇后:“去吧!”
从皇宫回来当晚,新雨坐在房里复盘今天的言行,越想越后怕。冬青端水进来,欲言又止。新雨问:“冬青,你怎么了?”
冬青:“姐姐,你撕了契,我是自由身了。可……我没有家人,没有去处,没有手艺,不会读书写字。自由了,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活了。如果姐姐哪天不要我了,我怎么办?——姐姐,你能不能……再给我一张契?让我知道我是属于您的。永远忠实于您,我就踏实了。”
新雨听完,沉默了很久。她今天在皇后面前都没这么紧张过。因为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冬青。
最后她说:“冬青,我不给你契。但我答应你,只要我还有一口饭吃,就有你一口。你信我吗?”
“我信。”
“我说过,你是我妹妹。”
接着,她把十几个麟趾金拿出一半,对冬青说:“两个明天交给崔大人,作为茶楼买下时的钱,另外再给秦宿两个,做人须有信用。其余的你收起来,作为茶楼的压仓资金。另外再给你两锭金饼,好像是一斤一锭的,这是给你的私房钱,你收好。”
“姐姐,这金饼我就不要了吧?又没有用处。不过,茶楼要做账吗?”
“傻丫头,我一直在外跑,管不了钱,放在你手里,我放心。至于茶楼当然要做账,否则,万一茶楼亏损,弄不下去了,咱俩滚蛋?我去请赵叔帮忙请个账房先生,但钱一旦入账,必须交给你保管。妹妹慢慢学,以后你就是老板娘了!哈哈!”
冬青捧着金饼,眼眶又红了:“姐姐……”
“打住,别又来眼泪攻势。”魏新雨笑着揽住她肩膀,“走,看看今天生意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