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不是你的错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33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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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年心理健康公益巡讲的最后一站落幕后。
    连续数个月连轴转的工作终于画上句号。
    温叙言重新把重心放回市中心医院心理科的日常门诊。
    只有夜里入睡之后,噩梦会频繁找上,每每从梦魇里惊醒,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林辉因下药、非法拘禁、猥亵被刑事拘留,案件走完侦查、预审流程。
    刑事拘留三十天之后,林辉从看守所被释放。
    消息传到沈逾白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翻阅项目归档材料。
    三十天。
    那个险些毁掉温叙言的人,仅仅只被关押了一个月。
    他不能凭着自己的权势去做私下报复,那样只会把事情彻底搅乱。
    沈逾白靠在宽大的办公椅上,闭着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沈逾白派人去查了林辉和温叙言的过往,但也只是查到了一个大概。
    高中相识,大学交往,林辉一边和温叙言恋爱,一边在外和多人暧昧周旋。大四那年,温叙言主动提出分手,分手之后温叙言高烧大病一场。
    两个人当年的恋爱从头到尾都是地下,没有公开,没有共同朋友圈对外的佐证,时隔多年,很多细节上的内容查不到。
    沈逾白忙完手中的事便驱车去接温叙言下班。
    “我送你回去。”沈逾白走到温叙言身侧。
    “不用了,我想去吃点东西,你忙你的就好。”温叙言轻轻摇头。
    “项目刚刚结束,庆功晚宴主办方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我就不去了,有点累,想一个人待会儿。”说完,温叙言便转身,背着帆布包,顺着报告厅的安全出口下了台阶。
    他心里乱糟糟的。
    最近一段时间噩梦愈发频繁。
    他没有目的地闲逛,走着走着,脚步自然而然停在街边一家门面不算起眼的麻辣烫小店门口。
    好久没有吃麻辣烫,玻璃门推开,店内热气腾腾,食物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小店里面坐了大半,食客三三两两低声交谈。
    温叙言走到取菜冰柜,挑了几样自己想吃的菜,交给老板,找了一个靠窗靠角落的单人小桌坐下。
    没过多久,老板端着一大碗滚烫的麻辣烫走过来,热气腾腾,汤底氤氲起白茫茫的水雾。
    “你的好了。”
    “谢谢。”
    小店门口的风铃,再一次叮铃一声响动。
    一个男人推门走了进来,温叙言无意识抬眼,是林辉。
    仅隔着几张桌子的距离,四目相撞。
    林辉则瞪了温叙言一眼,就转身坐到了别处。
    剧痛、屈辱、自我厌弃、恐惧,全部叠加在一起,温叙言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筷子“啪嗒”一声,从手中滑落,砸在桌面上,又滚落到地上。
    他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干干净净。
    额头瞬间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周围食客依旧在谈笑吃喝,喧闹如故,没有人留意到角落这一个人濒临崩溃的状态。
    温叙言什么都听不见了。
    沈逾白并没有直接驱车离开。温叙言刚才那样子让他放不下心。缓慢地跟在后面,看着温叙言走进这家麻辣烫小店。
    他找了一个地方,坐着等候。
    沈逾白低头看手机,再次抬头看见店内里发生的情况。
    他看见温叙言,身体剧烈发抖,整个人摇摇欲坠。
    同时,他也看见了坐在店内另一侧的林辉。
    沈逾白心脏猛地一沉。
    是林辉。
    沈逾白推开麻辣烫店的玻璃门,冲到靠窗角落的小桌子旁边。
    温叙言还维持着坐在椅子上的姿势,肩膀不停哆嗦,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坠落。
    “叙言,我们走。”沈逾白放轻自己的声音,不想引来周围食客多余的目光。
    温叙言听见耳边传来沈逾白的声音。肩膀猛地一颤,才勉强被拉扯回现实。
    记起清吧发生的一切。
    温叙言的身体冰得吓人。他半扶半揽,将温叙言从椅子上搀扶起来,避开店内其他人的视线,快步走出小店。
    脚步虚浮,大半的体重都倚靠在沈逾白身上。
    把人小心翼翼安置进副驾座位,沈逾白给他系好安全带。
    车厢密闭,安静得可怕。
    一路上两人几乎没有交谈。温叙言蜷缩在座椅角落,始终一言不发,只是偶尔有压抑的呜咽声溢出喉咙。
    车子驶入温叙言居住的小区,停稳在单元楼下。沈逾白下车绕到副驾,打开车门。
    “我扶你上去。”
    温叙言没有拒绝,依旧浑浑噩噩,任由沈逾白搀扶着,走进电梯,回到家门口。输入数字,防盗门嘀的一声弹开。
    一进门,温叙言便挣脱开沈逾白的手臂。
    “你可以回去了。”他的声音嘶哑破碎。
    “我留在这里。我不打扰你,就在客厅坐着就好。”
    温叙言背对着他,肩膀依旧还在微微发抖。沉默很久,他才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他踉跄着,一步步走向卧室,“砰”一声关上卧室房门。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面,无声地痛哭。
    沈逾白想抬手,几次想要叩响门板,又硬生生忍住。
    他只能安安静静守在客厅沙发,坐立难安,耳朵始终留意着卧室里面的动静。
    卧室里面的哭闹,持续了很久很久。
    又过了一段时间,卧室房门被拉开。
    温叙言红着一双肿胀的眼睛,眼底布满血丝,脸上泪痕交错,神色空洞麻木。
    “哗啦——”
    淋浴喷头被打开,水流哗哗作响。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四十分钟。
    一个半小时。
    两个小时。
    浴室的水流依旧没有关掉。
    整整两个小时。
    热水源源不断地流淌,沈逾白再也坐不住。
    “温叙言?”沈逾白站在卫生间门外,抬手敲了敲门,“你还好吗?回答我。”
    没有任何回应。
    “温叙言!”
    沈逾白不再犹豫,猛地用力拧开卫生间的门。
    扑面而来的是浓重的温热水汽,白茫茫的雾气弥漫整个狭小空间。淋浴花洒的热水不停倾泻而下。
    温叙言站在淋浴之下,浑身被热水完全浇透。他一遍又一遍用力搓洗自己的胳膊、肩膀、腰腹。
    皮肤早已被搓得通红,一块块皮肤被搓破。
    想要把那些肮脏的记忆,一并从身体上面搓洗殆尽。
    看见眼前这幅景象,沈逾白心脏骤然紧缩,浑身血液仿佛一瞬间冻结。
    他伸手牢牢抓住温叙言还在不停揉搓皮肤的手腕,硬生生把那搓澡巾,一把夺过来,狠狠扔到浴室的角落。
    “别再这样!”沈逾白的声音微微发颤,把人抱在怀里。
    他把脸埋在沈逾白的肩头,撕心裂肺地痛哭出声。
    “好脏……沈逾白,我觉得我好脏……”
    沈逾白伸出手臂,牢牢地把浑身发抖的人抱在怀里。
    “没事了,都过去了。不是你的错,那不是你的错。”
    他扶着浑身虚软的温叙言,拿过挂在墙面上的宽大浴巾,裹住温叙言湿漉漉的身体,把人搀扶卧室的床边坐下。
    沈逾白转身走进卫生间,简单把自己身上湿透的外套脱下扔到洗衣篮,他从家里医药箱翻出碘伏、无菌纱布、修复药膏,端过来,坐到床边。
    “处理一下伤口。”
    温叙言没有反抗,只是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睑,神色黯淡空洞。
    沈逾白小心翼翼掀开浴巾边角,避开那些敏感的位置,棉签触碰伤口的时候,温叙言的身体会条件反射地轻轻瑟缩一下,但是没有躲开。
    趁着这个难得平静的间隙,温叙言,他说起高中时期和林辉的相识,大学那段恋情,林辉一边和自己相爱,背地里却依旧周旋在很多人之间,暧昧不断。
    大四宾馆分手那一夜,林辉说出那句“最后一次就好聚好散”,说起自己那时候愚蠢的心软退让。
    再往后最近他的纠缠,便是清吧那一场劫难。
    “沈逾白,我们不合适。我也不配。”
    说完这一句话,巨大的疲惫瞬间席卷全身。精神长时间高度紧绷,痛哭宣泄耗尽了他身体里面最后一丝力气。话音落下之后,温叙言脑袋轻轻一歪,直接靠在床头,陷入沉沉的昏睡。
    长长的睫毛垂落,呼吸均匀而微弱。脸上还残留着哭过之后的泪痕。手臂上新处理完的伤口,被无菌纱布轻轻覆盖包扎妥当。
    沈逾白坐在床边,保持着半俯身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
    听完这一整段完整的过往,无数的情绪在他心底汹涌翻腾。心疼、愧疚、悔恨,错综复杂,全部交织在一起。
    他脑海里面,不受控制回想起在清吧破门而入的时候,脱口而出的言语。
    那时候温叙言本就深陷地狱,自己又狠狠往他的伤口上面撒了一把盐。
    过往那一份针对林清砚产生的执念,到这一刻,完完全全烟消云散。
    曾经,他苦苦追逐林清砚四年,求而不得,于是把所有不甘全部转嫁到温叙言身上,策划出以报复为开端的计划。他原本打算,假意靠近,哄骗温叙言彻底沦陷,再亲手撕碎他的一切。
    可一路走到今天,沈逾白终于清清楚楚地看清自己的内心。
    他早就已经不再是那个一心只想报复的人。
    早就被真实的心动取而代之。
    他想要的,不再是毁掉温叙言。
    他想要好好护住这个人,抚平他身上一道又一道新旧交错的伤疤。想要认认真真,完完整整去爱他。
    沈逾白清楚,自己犯下的错真实存在。可他不敢。此时此刻,他没有勇气,把这份最开始的恶意,摊开在温叙言面前。
    温叙言刚刚才把压在心底多年的苦难全部吐露,精神状态脆弱到极致。若是此刻再告诉他,两个人的相识,本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报复,这会直接将他彻底碾碎。
    他暂时还不能说。
    不是想要继续欺骗,而是眼下的温叙言,他怕他承受不起。
    沈逾白缓缓伸出手,拂开温叙言额前散乱的湿发。
    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怜惜。
    他站起身,拿过薄被,小心翼翼盖在沉睡的温叙言身上。
    走出卧室,来到客厅。
    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
    在心底默默对自己许下承诺。
    不管这条路有多难,他会一点点,慢慢去融化温叙言心底厚厚的冰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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