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我不适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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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已经把黑色轿车开到路边等候,沈逾白立刻下车拉开后座车门,然后走到驾驶室压低声音说:“麻烦师傅把他送到,然后再来接我。”
“嗯嗯,知道了,但这个是要加钱的。”沈逾白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本来温叙言还有所怀疑,在此刻听到二人的对话,变把心里的怀疑打消掉了,反而觉得自己的心胸狭隘。
温叙言不知道的是这一期都是沈逾白演给他看的。
“注意安全。下次见。”沈逾白朝温叙言摆了摆手。车子启动很快消失在他眼前,温叙言看着倒车镜里的人一点点缩小直到最后消失不见。
“师傅您好,请问这个费用是多少?”
司机被问的没有反应过来,脑袋快速思索着:“没多少,也就六百吧。”司机随便报了一个数字。
“六百?”温叙言有些震惊,心想早知道就不坐了,这和大街上抢钱有什么区别?
但此刻司机想的是自己说错话了,感觉饭碗不保。
“那你把我放在前面的路口,我给一半车费,可以吗?”
司机没想到温叙言会这样说,司机再次头脑风暴。
“没必要,你就安心的在车里坐着吧,这钱已经在系统上扣了。”
温叙言一时之间也不知说什么好。
“再说了,他那种人就是打肿脸充胖子,你也不用太在意,我见很多都是为了撩妹子,钓凯子。”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温叙言。
“不是的,他是为了谈生意才……”温叙言在为沈逾白说话,等他反应过来才觉得有些不妥。
“这些都与我无关,我只是司机,打工的。”
随后两人没有在说话。
“到了。”
“嗯,谢谢。”温叙言下车不经打了个喷嚏。
司机见人下车后也没说什么,便再次发动汽车去接沈逾白。
沈逾白上车后,司机把刚才发生的一字不漏的都告诉了他。
沈逾白听完,嘴角浮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目的已经达到。
元旦过后,城市落了一场薄雪。
细碎的雪花落下来,薄薄铺在车顶、行道的枝桠上,天总是阴沉沉的,空气湿冷,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一团白雾。
距离酒会那晚的独处,又过去了两个多月。
沈逾白没有在去复诊,只是在手机上给温叙言发了消息。
“很感谢你这一段时间的陪伴。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最开始来找你的时候,我整个人已经快要垮掉。”
“不用这么说,这是我的本职工作。”
“祝你往后一切顺利。”
会所内。
沈逾白转着手中的酒杯。
陈野见沈逾白悠闲便开口:“怎么样?”
沈逾白喝了一口酒:“什么怎么样?”
吴韬见状开口:“沈少别装糊涂,快说说怎么样?”
“接下来走别的路子。”
陈野开口:“别的路子?商业那一套?你要玩资本这套接近人?”
“不然呢,医患这条路已经走到头,再往下只会触发他的职业警觉。我自有打算。”
“那就等沈少的好消息。”王浩莱点燃一根烟,吸了一口。
沈逾白眼底没有什么快意,这些日子里,并不完全是演戏。很多次坐在诊室里面,看着温叙言认真倾听、耐心开导的模样,他内心那根报复的刺,会被柔软地钝痛一下。
他最初是因为嫉妒林清砚与温叙言之间独一份的亲近,才布下这整盘局。
沈逾白坐进车里,拿出手机拨通了子公司负责人的电话。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恭敬的男声。
“沈总。”
“之前让你跟进的,市中心医院心理卫生科的公益合作项目,推进到哪一步了。”沈逾白靠在座椅靠背上,声音冷静。
“沈总,前期方案已经打磨完毕。我们子公司旗下有社会公益事业部,计划和医院心理科联合,面向本市青年群体的心理健康科普项目,包含线下论坛、公益巡讲、青少年心理筛查。院方高层已经很感兴趣,现在卡在科室对接人这一环。”
“对接人,指定温叙言。”沈逾白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后续项目所有线下会议、论坛,我方这边的对接代表,由我亲自来。相关材料,明天全部整理送到我办公室。至于怎么做你应该知道。”
电话那头顿了半秒,立刻应下:“明白沈总,我会安排妥当,所有资料严格管控。”
挂断电话,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沈逾白半明半暗的脸。
用商业合作作为新的入场券,光明正大。
不再是需要寻求救赎的落魄少年,而是地位对等的合作方,名正言顺制造大量交集。
这是他盘算很久的一步棋。
两周之后。
市中心医院的小型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坐着院方行政领导,心理科的几位骨干医师和实习生,还有沈家旗下公益事业部的团队。
温叙言穿着一件深灰色西装,没有穿白大褂。作为心理科指定的项目主要对接人,他手里拿着厚厚的项目草案,正低头翻阅文件。
今天这场,是双方第一次正式碰头磋商。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沈逾白走了进来。
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炭灰色西装,五官还是那张脸,可气质已经截然不同。
在场医院这边的几位工作人员都愣了愣。
温叙言抬眼,目光撞向走进来的沈逾白,瞳孔微微一缩。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联合心理健康公益项目,居然会是沈逾白。
上一次见面,还是去年,再次相见,对方是以合作的身份。
温叙言的第一反应是错愕,怎么会这么巧。
沈逾白迎着他的视线,简单笑了笑,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模样,从容得体,朝在场众人微微颔首。
“各位好,我是沈逾白,是这次公司公益事业部本次项目总负责人。”
他径直走到会议桌属于己方主位的位置坐下,随行助理把笔记本、项目资料一一摊开摆在桌面。
会议正式开始。
大部分时间沈逾白都在发言。条理清晰。
温叙言压下心底那股混杂的惊疑,强迫自己把全部注意力拉回到工作本身。
他作为科室技术对接人,要负责把控科普内容的专业性,不断提出修改意见。
两人隔着长长的会议桌,一来一回,针对方案细节进行讨论。
对外,是出资企业代表和医院科室骨干,平等的业务磋商,只有他们两个人心里清楚。
休息间隙,其他人陆续走出会议室倒水抽烟,偌大的房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空气安静得有一点微妙。
温叙言合上手里的纸质文件,率先开口。
“我没有想到,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会是你。”
沈逾白手指轻轻搭在桌面上,侧过头看向他,神色平淡。
“说巧,也算巧。”他语气不疾不徐,“我之前作为来访者,切身感受过本市心理资源的缺口,所以主动申请过来跟进这个项目。”
温叙言盯着他的眼睛,试图分辨这句话里面的真假。
他做心理医生多年,阅人无数,可此刻看着沈逾白,反而有些看不透。
眼前这个人,褪去了来访者那层脆弱外壳之后,浑身带着商场打磨出来的城府。之前诊室里面那个迷茫痛苦的少年,仿佛是一场错觉。
“你的状态,维持得很好。”
“整体很稳定。偶尔会有情绪低潮,但已经可以自我消化。”沈逾白回答,顿了顿,补充一句,“还是要感谢你当初的疏导。”
助理推门回来,其他参会人员也陆续回到会议室。
会议继续推进。整整两个半小时,双方敲定了大部分合作框架,初步约定,一个半月之后,举办第一场线下大型青年心理健康论坛。论坛需要企业方和医院方共同出席,双方主要对接人都要上台致辞。
散会之后,众人互相交换名片。
沈逾白的名片印制简洁高级,头衔明明白白印着公司副总经理。
自此之后,两个人的交集,从封闭的诊室,转移到各式各样的工作场合。
每周会有线上项目沟通会,反复打磨论坛演讲稿、巡讲课件、活动流程。
很多时候线上沟通解决不了的细节,就要线下碰面。有时候在医院的会议室,有时候在沈逾白公司的办公大楼。
没有束缚,名正言顺,可以一起开会,一起加班,一起吃工作简餐。
沈逾白把握着分寸。
只有工作间隙短暂放空的时候,才会说一两句生活化的闲谈。但点到为止,说完立刻又切回工作。
这样的相处模式,一点点消解掉温叙言心里残留的戒备。
可心底深处,依旧有一根弦绷着。
项目推进节奏越来越快。
第一场大型线下心理健康论坛如期进入倒计时。场地租赁、媒体邀约、观众招募、现场布置,千头万绪。
有一次加班到夜里十点多,外面天色完全黑透,办公楼外面飘起细碎雨丝。
会议室只剩下沈逾白和温叙言两个人,助理已经被沈逾白安排先下班。桌面上铺满打印出来的流程表、发言稿。
温叙言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连续高强度工作,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
沈逾白抬眼瞥了他一眼,起身,走到茶水间,泡了一杯温热的茶端过来,轻轻放在温叙言手边。
“别喝咖啡了,喝这个,对神经刺激小一点。”
温叙言道了一声谢谢,伸手捧住温热的玻璃杯。
窗外雨敲玻璃,沙沙作响。
“论坛的发言稿,你这边的部分,要不要我帮你再润色一遍逻辑?”沈逾白坐回原位,指尖点了点电脑屏幕,“我看过初稿,内容专业度足够,但面向普通大众,稍微有点晦涩。”
“可以,麻烦你。”温叙言没有推辞。他专业能力强,但并不擅长大众传播的语言包装。
两个人脑袋挨得不近不远,一同盯着电脑屏幕,逐字逐句修改稿件。
办公室,只有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
【陈野:又跟那个心理医生加班?沈逾白,你别天天泡在工作借口里面,假戏真做。】
沈逾白目光淡淡扫过那条消息,没有点开回复,直接把手机屏幕倒扣在桌面。
他低头看向屏幕,余光却会不由自主落在身侧温叙言的侧脸。灯光落在温叙言的鼻梁和下颌线上,长长的睫毛垂落。
这几个月的相处,是实实在在的。
见过他加班疲惫之后不经意流露的脆弱;见过他讨论公益项目谈起困境青少年的时候,眼底真切的悲悯。
这些全部都不是演出来的。
最可怕的地方就在这里。
沈逾白最开始,是带着报复的目的,布下商业合作这一步棋。可朝夕相对,那些刻意制造的交集,慢慢掺进了真实的感受。
他有时候甚至会忘记,自己最初是想要毁掉这个人。
稿件修改完毕,外面的雨还没有停,越下越大。
“雨这么大,不好打车。”沈逾白看向窗外滂沱的雨夜
温叙言迟疑片刻。
“那就多谢。”他没有再拒绝。
车内,雨刷不停来回摆动,刷刷扫开挡风玻璃上的雨水。车厢里面安静,只有低音量的轻音乐在轻轻流淌。
大部分路程,两人都没有说话。
快要抵达温叙言居住的小区,等红灯的间隙,车子缓缓停下。
沈逾白目视前方,忽然很轻地开口。
“温叙言,抛开工作不谈。”
温叙言心头一动,侧过头看向他。
沈逾白没有转头看他,依旧看着被雨水打湿的路口。
“之前做咨询的那段时间,我对你说过一些越界的话。”他语气听不出情绪,“那时候是情绪病带来的移情,我已经走出来了。但是,我必须跟你坦白一件事,移情消散之后,我对你的好感,并没有跟着一起消失。”
红灯跳转绿灯。车子缓缓向前滑行。
车厢里面的气氛骤然沉下来。
温叙言浑身微微一僵。
“沈逾白,我们现在是项目合作伙伴。”温叙言尽量让自己的语调保持冷静克制,“我以为,我们之间只维持工作关系会比较合适。”
“我明白。”沈逾白点头,语气很平和,听不见偏执或者逼迫,“我不会拿这件事来绑架你,也不会因为私人感情干扰项目推进。”
车子稳稳停在小区大门的避雨棚之下。
“到了。”沈逾白转头,终于看向副驾的温叙言,“你不用现在就给我任何答案。我不会逼你。”
他没有要立刻一个结果,没有纠缠,没有施压。
把选择权完完整整交到温叙言手上。
温叙言解开安全带,手搭在车门把手上,没有立刻推开门,狭小的车厢里,两个人的距离很近。
他能闻见沈逾白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混杂着外面潮湿雨水的味道。
“我不适合你。”温叙言低声说道。
没等沈逾白回答,温叙言推开车门,小跑的进了单元门。
车厢一下子只剩下沈逾白一个人。
雨持续下着,噼里啪啦敲打车顶。
他靠在座椅背上,闭上眼睛。
刚刚那番告白,一半是算计,一半是真心话。
算计在于,他拿捏住温叙言的性格,知道对方吃软不吃硬。
可那份好感,却不是演出来的。
那有什么不适合,林清砚拿不下,你还拿不下吗?
他发动车子,黑色轿车驶入雨夜的车流,消失在茫茫雨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