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京都后，陆也刚跟孙念桦报完平安，就接到许晋秘书的电话。寻问他的踪迹，好安排许晋的时间。
    “三少，许总他在医院，心情不太好。你要不要过来陪陪他？”确认完后，段秘书多问了一句。
    许晋这个时间点，不在公司，也不在家里见亲戚。跑医院去就只能是去看他那二儿子许世殊。
    陆也被认回许家之后就有想献殷勤的，跟他介绍过。许世殊聪明，有手腕，是个知世故、而不世故的人。跟一事无成，性格暴躁的许世昌天差地别。
    唯有一点，情深不寿。喜欢上一个不该喜欢的人，被许晋强制分开，最后把自己折腾到抑郁。
    为了摆脱许晋安排的保镖，从别墅二楼跳窗逃跑，逃跑途中被车撞成植物人。
    陆也对许世殊观感复杂，羡慕有之，惋惜有之。他看过许世殊的毕业设计图，一栋形似蝴蝶破茧而出的图书馆，破碎又有力。只可惜最后他出事，图纸就只是图纸，没能落地。
    知道许晋在医院，陆也想见见许世殊本人，便答应段秘书过去。
    陆也到医院，顺着段秘书给的地址到病房门口，陆也先见到的不是许晋和段秘书，而是一个带着帽子口罩，躲在门后鬼鬼祟祟瞻望的人。
    个子在一米八多，身材偏瘦，带着口罩看不清脸。察觉到陆也到来，心虚的快跑离开。
    陆也感觉奇怪，掏手机拍下一个背影。拍完刚好撞上段秘书出来。
    “三少，来了怎么不进来？”
    陆也过来带了一束花，递过去给段秘书。段秘书接过花，让出身位。陆也走进去，病房是高级病房，堆满各种仪器。躺在床上的青年瘦到形销骨立，全然不见陆也在许家看到的，全家福里的意气风发，张扬随性。
    “你来了。”许晋眼眶有些泛红，应该是刚哭过。
    “嗯。”陆也没有安慰，他也想不到怎么安慰。
    许晋在许世殊心里应该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有钱有能力，对自己发自肺腑的关心和疼爱。连他大哥都得不到的偏爱，只给他一个人。
    但在陆也和许世昌，以及他其他子女那里，他是不负责任的父亲。陆也从出生就被他舍弃，十多年不闻不问。
    许世昌虽然是他第一个孩子，但他不够聪明，不够优秀。一直活在父亲的审视里，也活在自己亲弟的阴影里。他恐惧外人的评价，也不甘心自己被放弃。却又什么都改变不了，所以他用吃喝玩乐麻痹自己，也导致更坏的结果。
    陆也陪着许晋在医院待了一会，直到段秘书过来催促，父子俩才分开。分开前，许晋定下时间让他回许家陪爷爷奶奶吃饭。
    陆也看着人走远，又反身回了一趟病房。果然，他在门口遇见的那个人，正坐在许世殊床前。
    发现陆也返回来，对方没再逃跑，而是摘下自己的口罩和帽子。“你是陆也，许家刚认回去的三少爷吧？我们聊聊。”
    男人三十不到，头发却花白一片，脸上带着愁苦。
    陆也点点头，即使同意对方的提议，也是确认自己的身份。“换个地方聊吧！”
    男人跟着陆也走了，两个人找了个私密性不错的咖啡厅，聊了挺长时间。离开时，对方交给陆也一个U盘。
    那天过后，陆也回到他自己的正轨里，打理工作室的工作，安排刘惇他们轮流休假，定时跟孙念桦发消息和打视频。中间回过几次许家，跟许世昌遇上，依旧是针尖对麦芒。不过基本吃亏的都是许世昌。
    陆也的反击基本点到为止，不扩大矛盾，不主动挑衅。反观许世昌的暴怒，跳脚，更让许晋坚定他不是一位合格的继承人。
    许太太对此很平静，不试图在许晋面前替许世昌遮掩，也不会在这些小事上流露出对陆也的厌恶。陆也在她撕破脸之前，对她保持基本的礼貌和尊重。
    三方都在维持表面的平静，但暗地的水流正在一点点的涌动。
    五一假期，陆也被迫回海城。也就是他舅舅舅妈的所在地，他回来拿他的户口，顺便参加他表姐的婚礼。
    这次回来后，最大的变化是所有人都维持住表面的和睦。他外公外婆热络起来，试图拉近一些跟他拉近些关系。
    他舅舅不再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谈不上多欢迎，但总体还是高兴他能回来。舅妈就热情许多，安排各种事宜，安排跟他表姐见面。
    陆也对陆佳澜的印象还挺留在他十二岁之前，那个头发被剃得很短，性格大大咧咧，跟个假小子一样成天欺负他，跟他打架的模样。
    这次见到的人，长发及腰，皮肤白皙，个子在一米七左右。冷冷清清的坐在梳妆台前，让化妆师给她化妆。听他舅妈说，陆佳澜大学读的舞蹈专业。
    陆也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是舞蹈？不是武术？”
    “你这孩子，瞎说啥！”舅妈嗔怪一声。
    陆也是真心觉得，比起跳舞，陆佳澜更适合去读武校。毕竟是小时候能跟他打得有来有回的人。
    陆佳澜透过境子看他一眼，既没有按她原来的性子，冲上来给陆也一拳头，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
    陆也感觉有点怪异，虽然这么多年没见，但陆佳澜看到他不应该是这个反应。并且哪有人结婚还全程板着脸？吓得给她上妆的化妆师小心翼翼，生怕惹她不满。
    “妈，你去忙吧！我跟他聊几句。”陆佳澜面无波澜，声音有些嘶哑，带着许久没有开口说话的滞涩感。
    “欸？好、好，你们聊，你们聊。”舅妈惊喜于自己女儿终于肯开口。
    舅妈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化妆的房间，看样子还想跟陆也交代几句，又没说得出口。
    “你也出去吧！我们聊完再化。”陆佳澜叫停化妆师。
    “可时间……”
    “让他们等着。”陆佳澜这句话透着厌烦和不耐。
    陆也察觉出了不对，他从进门就感觉有些诡异。明明是结婚的大喜日子，他舅舅舅妈嫁闺女，舍不得，显得不是太高兴，还说得过去。他外公外婆在楼下招呼宾客，也笑得勉强。她姑陆晓雯和她姑父居然缺席了自己亲侄女的婚礼，只让同辈的邹家兄妹来。
    陆佳澜自己本身也不像正常新娘那样，高兴，激动，带着忐忑，去期盼自己的婚后生活。
    化妆师被她的态度吓到，退了出去。
    “聊什么？陆佳澜，你不会想跑吧？”陆也不是傻子，这种种的不合理，都显示陆佳澜这场婚礼不是她自己愿意的。
    “我要说是，你会帮我吗？”陆佳澜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向这个跟她关系一直不好的表弟求助。
    陆也摇摇头，不管是什么原因，他都不掺合陆家任何事情。“你那么不愿意结这个婚，干嘛不直接拒绝？”
    “哈、哈哈……”
    陆佳澜突然放声大笑，笑声里含着心酸与难过。吓得陆也头皮发麻，只觉得她发神经。
    “你看看，我能拒绝吗？”
    陆佳澜起身拉开窗帘，露出被钢筋悍死的窗户。陆也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他舅舅干的。
    从小就这样，独断专行，家里孩子都不能违抗他的意思。否则，轻是一顿毒打。重是被关小黑屋，两天还是三天，要看认错的态度。
    陆也和陆佳澜都是小黑屋的常客，即使现在长大，也一个怕打雷，一个怕黑、怕密闭空间。
    “你跑不了。”陆也说的是实话，他进门就发现了他舅舅安排不少人，混在宾客里。
    一开始他以为是他舅舅的老领导会来，是为保护老领导安全做的安排。现在看来，是他舅舅担心陆佳澜出意外。
    陆佳澜沉默许久。“陆也，有句话，你十二岁被送走那年我就该跟你说的。”
    陆也抬眼，发现她的表情又回归了平静。“对不起。当初年纪小，不懂事。”
    陆佳澜指的事是，陆也被送到她家后，本来是说好，对外说是养子，实际上相当于过继。陆也要改口管他舅舅舅妈，叫爸爸妈妈。但陆佳澜不愿意，她觉得自己的爸爸妈妈要被人抢走，所以一直哭闹，硬生生把自己哭昏厥过去。
    她妈最后心疼她，就没同意陆也改口的事情。
    虽然改口没改成，但陆佳澜把讨厌陆也，四个字记到骨子里，才有后来两个人一直打架的事情。
    “就算你现在给我道歉，我也帮不了你什么。”陆也也沉默了一会，才开口。“你要是实在不喜欢对方，找个机会跟对方离婚也可以。”
    “你出去吧！等好了会叫你。”
    陆佳澜只是摇头，去开门叫化妆师进来，接着化妆。陆也转身出了房间，发现他舅妈就没走远，一直在楼梯转角处张望。
    “舅妈，她是不是不喜欢现在的结婚对象？”陆也看出对方的担心。
    “怎么会啦？你姐夫是你姐高中同学，现在又在你舅舅手底下做事，特别喜欢你姐。你姐以后会过得好的，会过得好的。”越说到后面的话，越像在安慰她自己。
    陆也狐疑的看着她，他舅舅没必要强迫自己女儿嫁给一个不喜欢的男人。陆家又不是许家那种做生意的人家，需要靠儿女联姻，来扩大商业版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