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还是被迫接下了他硬塞的早餐，毕竟只是一顿早餐而已，我在这可是没这钥匙就只能睡大街了。
    池素也把钥匙还我了，我看着手上的早餐分了一杯豆浆给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也吃点吧，正长个那。”
    虽然对着一个大高个说这些有些奇怪，但我看那些长辈对晚辈都是这么说的，要实在也想不出别的话了。
    池素点点头就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好像并没有把昨晚那些事放在心上，我顿时觉得松了口气，这孩子被人睡了还能这么镇定，那只能说明我俩压根就没干什么。
    我家就住在巷子尽头那栋老居民楼里，调休这事儿我是偷偷干的，提前回来了没告诉我妈，本想着趁他们白天上班的时候自己在家瘫两天，晚上再装成刚下高铁的样子提着行李箱回家。
    结果昨天被沈薇拉着出去喝了一顿，计划全乱了。
    我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三楼那扇拉着窗帘的窗户。
    我掏出钥匙开了单元门，轻手轻脚爬上三楼，开门进屋。
    家里没人。鞋柜上放着我爸的保温杯和我妈的买菜布袋，幸好没人在家。
    我把早饭放在餐桌上，踢掉高跟鞋，光着脚踩着地板走到客厅，整个人砸进沙发里。
    沙发是老式的布艺款，弹簧已经被我妈和我爸轮流坐了十年，中间塌下去一个坑，我刚好嵌在里面，严丝合缝。
    我掏出手机刷了一会短视频，看到第三十七个萌宠视频的时候困意再次翻涌上来。
    我把手机往茶几上一丢，扯过沙发角落里搭着的那条毯子，往身上一裹，翻了个身，脸埋进靠枕里，不到三分钟就睡着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客厅里已经亮了灯，我妈的声音从厨房那边传过来，伴随着锅铲碰铁锅的脆响。
    “唐绥你回来也不说一声，你是不是又没洗脸就睡了？”
    “你自己看看小女孩家家的也不收拾一下，头发油的都能炒菜了。”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客厅里的立式空调嗡嗡响着，暖风把整个屋子吹得干燥而温热，茶几上多了一盘切好的橙子和一壶热水。
    我妈端着碗从书房出来，看见我睁眼了，把碗往桌上一墩：“起来吃饭吧，排骨汤，炖了一下午。”
    我从毯子里钻出来，半死不活地爬过去端碗。
    我妈坐在我对面，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眉头拧起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晚上……”我打着哈欠，眼睛都还没睁开就拿着碗往嘴里送：“在沈薇那住了一晚上。”
    我根本不敢说我背着她去酒吧喝到十二点多，还把对面的池素给睡了。
    “沈薇？”我妈语气微妙地往上挑了挑，“沈薇上次不是说要给你介绍对象吗？见了吗？”
    我喝汤的动作一僵。
    我妈眼神多毒啊，立刻就捕捉到了。
    “见了？没成？又嫌人家长得不好看？”
    长得……倒是挺帅的只是……
    “唐绥我跟你讲，你都二十六了，别挑三拣四的。”
    “二十七。”我头也不抬地纠正。
    “二十七更没得挑了！”我妈拍了一下桌子，“你三姨上周又给你推了一个，三十一岁，在银行上班，家里两套房条件挺好的。明天你有空去见见。”
    “妈——”
    “别跟我妈！”我妈瞪眼，“你说你都这么大了，过了年就快三十了，虚岁都是快三十五的人了身边没个人照顾还行吗？”
    我嘴角抽了抽，中国的虚岁制度始终是个谜。
    我妈见我不说话了，从我手里把还剩个底子的排骨汤抢走了。
    “你上次答应好好的，结果人家等了你一个半小时，你两个电话都不接我们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这次你要是再敢放鸽子，你信不信我把你阳台那两箱快递全扔了？”
    我闭嘴了，嘴上答应着。
    没过一会我爸就回来了，老房子一般隔音都不行，我坐在客厅里就听见他在外面不知道跟谁说话。
    门把手转了两圈，我爸从门外打开了门。但我最先看到的不是他而是池素。
    他应该是刚放学，手攥着书包肩带站在门口跟我爸打招呼。
    “叔叔好。”
    这会倒是不结巴了，但他也看见我了，朝我笑了笑。
    “姐、姐姐好。”
    “咳咳咳……”我刚喝进去一口排骨汤，被他这一声呛到了。
    我怎么忘了这茬，池素就住我们家对门，我虽然比他大了两届但邻里邻居的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我招呼我爸赶紧把门关上。我爸鞋都没来得及换被我拉到沙发上，我问：“那个……池素他变化怎么这么大。”
    我记得我也就一年没回家吧，之前为什么都没碰到他，我都快忘记还有这么一个人了。
    我爸说：“哦，他啊父母前些年离婚了，现在在他爸爸那住，只有快寒暑假的时候回来。”
    离婚？记忆里池素的父母好像是不怎么和谐，池素经常蹲在楼梯口，也就是那个时候我经常把人拐到家里。
    我妈从厨房里又盛了一碗热腾腾的排骨汤递到我爸手上，转头就威胁似的跟我说：“我告诉你啊唐绥，以后找对象不能找这种离异家庭的。”
    “从小在这种环境长大多少都会有点毛病的。”
    我爸听了反驳道：“哎别这么说，小池那孩子挺好的回回不都拿满分吗？”
    我妈露出一副不满的表情，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这些年你见过他几次啊？你知道什么啊。”
    我不想听他们争辩，放下碗轻手轻脚的回了自己房间。
    对于我睡了池素的事情我没再提，池素也没跟我有过多的交集。只是我心里觉得有点可惜，沈薇好不容易良心发现给我介绍了一个那么帅的帅哥，我居然没问人家要联系方式。
    我一头栽进枕头里，真是喝酒误事。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被迫洗了头，吹干，换了一身勉强能看的衣服，墨绿色针织开衫配白色阔腿裤，耳垂上戴了对小珍珠耳钉。
    我对着镜子看了两眼，觉得自己不算惊艳但也收拾得挺干净了，起码比昨天早上那个歪着高跟鞋、口红糊了下巴的疯女人强出十八条街。
    出门之前我妈站在玄关检查了一遍我的穿搭，拽了拽我开衫的领子，说了一句“领口再高点”，然后把我推出了门。
    漫咖啡在锦绣路中段，十点整我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桌人。
    我在靠窗的位置找到了相亲对象，短发，戴金丝眼镜，西装外面套了一件驼色大衣。
    长得不难看，但比沈薇给我介绍的那个差远了。
    说话也有礼貌，点单的时候问我喝什么，我说热拿铁，他给服务员加了句“少糖，她应该不太爱甜的”
    我没喝到嘴里，心里已经给他扣了十分。恰恰相反我很爱甜食。
    后面四十分钟基本上是他在说我在听。
    他说他在银行做风控，平时工作比较忙但好在稳定，刚在城东买了新房，装修是北欧风，问我喜不喜欢北欧风。
    我说还行。
    他又问我是做什么的，我说市场。
    他说市场挺累的吧，以后要是成家了可以换个轻松点的工作。
    我说嗯。
    他说你觉得我们下次什么时候再见合适。
    我说回头再说吧。
    他脸上的表情维持了礼貌的微笑，但似乎对我的回答不太满意。刚好我对他也不是很满意。
    我端起那杯少糖拿铁喝了一口，确实不甜，苦得我皱了下眉。
    第二个相亲对象是十一点半到的。
    这一个是托了另一个阿姨，比我大两岁，在中学当老师，穿着格子衬衫和深蓝色羽绒背心。
    他坐下来的时候膝盖顶到了桌板，说了三句对不起。
    他讲话的时候不停搓手指，语速很快，从房价聊到学区又聊到养老政策，中间喝了六口水。
    我看着他，这个人还是太正经了。
    第二个相亲对象走了之后，我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第三个人约的是十二点半，还有二十多分钟。
    我低头刷手机，微博热搜上全是一些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的事情。
    余光忽然瞥见咖啡厅门口玻璃门被推开了，涌进来三四个穿着同款蓝白校服的男生，书包甩在肩膀上，嗓门大得隔着半个店都能听见他们在讨论月考的物理大题。
    我抬了一下眼。
    然后我就看见了池素。
    他走在最靠后的位置，校服外面没穿羽绒服，只在脖子上围了一条灰色围巾，就是昨天散落在我家地上那条。
    他和前面那几个男生隔了两步的距离，低头看手机，屏幕上似乎是某个聊天界面。
    有个男生回头拍他的肩膀，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池素你走快点啊要点单了”
    他才抬头，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把手机揣进口袋。
    然后他往店里走了两步，视线掠过靠窗这排座位，和我对上了。
    他脚步停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我一直看着他可能根本发现不了。然后他朝我走过来，身边的几个朋友被他落在身后，有人喊“诶你去哪”，他摆了摆手，没说。
    他走到我的桌边，站定。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