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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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19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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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打量着堂屋门槛前那位老人,没有急着从怀里掏出东西。她微微曲指,勾开外衣一角,露出里面贴身的布包。
“您认识我爷爷?”沈念又问了一遍。
老人没有接她的话头,目光落在她的衣襟上,像是隔着布料就能看穿那层包裹一样。他端详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你爷爷年轻的时候,来过我这儿一次,替他那位朋友送一件东西。”
沈念的手心微微冒汗。
“那是什么?”她问。
老人伸出枯瘦的右手,摊开:“你身上是不是带着一样东西?一枚青铜圆牌,上面刻着一口井的图案。”
沈念的心跳快了一拍。她从挎包内侧取出那枚铜牌,递了过去。
老人接过来,仔细翻看了一会儿,指尖在铜牌那口井的纹样上来回摩挲,然后闭了闭眼:“不错,是沈家的东西。”他将铜牌还给沈念,又沉默半晌,才徐徐说道,“你那位外乡人,当年在沈家老宅时,曾经将一件重要的东西托付给你们沈家保管。他临走前告诉我师兄——也就是我太爷爷——说他若回不来,便让沈家后代带着那件东西来寻我,到时我自会明白。”
沈念缓缓点头:“那件东西我带过来了。”
她解开外衣纽扣,从怀里取出那只贴着符纸的木匣子。
老人注视那匣子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他慢慢站起来,连同那把竹椅的吱呀声都停了。他示意沈念把匣子放在堂屋中央的方桌上,然后转身走进里屋,过了好一阵才回来。回来时,他手里多了一双厚布手套和一把黄铜锁链,锁链上缀着许多极小的铃铛。
老人戴上手套,将锁链绕着木匣子轻轻缠了一圈,铃铛并无响动。他又将耳朵凑近匣子听了一会儿,表情慢慢放松下来。
“封印画得还算扎实。”他直起身,语气里带了一丝勉强认可,“是你画的不成?”
“是我画的。”沈念道,“用的《沈氏伏魔录》里的镇物符。”
老人点了点头:“那本书还在你家手上,也算没丢。你画得虽然不如你爷爷细心,但起码没画错。”他摘下锁链,摘下手套,“东西留在我这儿压三日。三日之内,我亲自启封,看看那玉如意里剩下的痕迹,能不能引出那最后一具遗骸的下落。”
“三日?”沈念犹豫了一下,“能更快吗?”
老人斜了她一眼:“你急什么?那东西在沈家祖祠暗阁里镇了几十年,要是能跑,早就跑了。剩下那具遗骸的事,也不是你一天两天就能赶得了的。你在这儿留一夜,明天一早启程。三日之后,你来取回玉如意,到那时我会告诉你个结果。”
沈念别无选择,只好点头答应。
当晚,汪家的女孩收拾出西厢一间客房,沈念和阿木住了下来。女孩名叫阿芜,话少,但手脚麻利,将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还在桌上放了一壶热水和一碟自家做的桂花糕。
沈念坐在雕花木窗旁边,望着窗外的院子。月光如水,桂花满枝,暗香浮动。这样的夜晚在山村里显得格外宁静,但她的心却没法平静。
“阿木,”她轻声说,“你有没有觉得,那个老人看你的眼神有些怪?”
阿木坐在床沿,闻言想了想:“他认出我是傀儡了。”
“他不仅认出来了。”沈念转过头看着阿木,“他还说我爷爷年轻的时候也来过这里——那时候阿木应该还没有被造出来。那他怎么一眼认出你的来历的?”
阿木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沈念也没有追问。她只是坐在窗边,一直坐到月影西斜。
天未亮时,沈念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洗漱穿戴好,没有惊动阿木,独自走出西厢房。院子里安安静静,晨雾弥漫在桂花树之间,空气微凉而香甜。她走到那棵大桂花树下,抬头看了一眼堂屋的方向——灯亮着。
汪家老人已经坐在堂屋那盏老式的煤油灯旁边了。
桌上放着那只解开封印的木匣子,盒盖敞开着,玉如意静静地躺在黄绸垫上。老人手里拿着一面铜镜,镜面已经磨得发暗发亮,正对着玉如意反射油灯的光。
他似乎察觉到了沈念的脚步声,没有抬头,只是低声道:“来得正好。”他将铜镜放下,指了指桌面上摊着的一张淡黄色的丝绢:“这是一幅陈旧的山川地形图,不是常见的舆图,画得十分简略,只有山、水、关隘和几条细线标的路线。我连夜比对了这些年收集的资料,推测这一带,极像是川滇交界的一处旧驿站旧址附近。”
他看着那张丝绢,半晌才接下去:“那枚玉如意的柄部是中空的,里面藏着一张极小的纸条。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名——老鸦滩。川滇交界处有个旧地名,就叫老鸦滩。那条河在滩口附近有一个溶洞,洞口被泉水掩盖,寻常找不到的。”
沈念站在堂屋的门槛前,很久没有动弹。
老鸦滩。溶洞。泉水掩盖。
她想起《沈氏伏魔录》里那行残缺的记载:“凡水聚之地,阴气必浓……”
那么,那个地方,就是第四具遗骸的藏身之处了。
沈念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从那张丝绢上抬起:“那我得尽快过去。这一路上,需要一个能认落地形的人。”
老人没有搭话,慢慢地卷起那张丝绢,递向她。
沈念接过。丝绢入手轻而凉,像握着一条冰凉的蛇皮。
老人又说了一句:“我那阿芜丫头,从小在这一带山里跑来跑去。你若是放心,就带她一起上路。她不说话,但认路、认方向,比你强。”
桂花树的香气在晨光中慢慢弥漫开来。沈念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丝绢,又将目光投向堂屋门外那片仍笼在晨雾里的山野。
“好。”她说,“那我就带她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