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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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沈念和许卫国踏上了前往湘西的旅程。
这一次的准备工作比上次充分得多。许卫国的那位老中医朋友如期配制好了避瘴丹,一共十二颗,用蜡丸封好,装在一个青花瓷小瓶里。每颗丹药可以维持大约八小时的效力,十二颗足够他们在山里待上好几天。
除此之外,许卫国还搞来了两套防刺服——轻便型的,内衬高强度聚乙烯纤维,能抵挡大多数冷兵器的穿刺攻击。沈念穿上试了试,虽然有点紧,但不影响活动,比之前在井下赤膊上阵安全多了。
他们还准备了两台对讲机、一台便携式无人机、足够的饮用水和高热量食品,以及一套简易的攀岩装备——以防需要从悬崖上下到那个洞口。
从滁州到湘西泸溪县,全程将近一千公里。许卫国开车,沈念坐在副驾驶座上,一边看着窗外的风景,一边反复翻阅《沈氏伏魔录》里关于湘西那具遗骸的记录,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
车子进入湖南境内之后,地貌开始发生变化。平原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丘陵和越来越多的山。高速公路在两山之间蜿蜒穿行,隧道一个接着一个,最长的一条隧道足足有四公里。
“湘西这地方,自古以来就邪性。”许卫国一边开车一边说,“山高林密,沟壑纵横,很多地方至今人迹罕至。当地人敬畏山神,有很多禁忌和习俗,外面的人不了解,容易犯忌讳。”
“比如什么?”
“比如进山之前要拜山神,不能在山上随便大小便,不能对着深山大声喊叫,不能捡山里的石头带回家。”许卫国顿了顿,“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如果在山里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不要答应,除非你能确定那个叫你的人是你认识的。”
沈念点了点头,把这些记在心里。
傍晚时分,他们抵达了泸溪县城。这是一个典型的湘西小城,依山傍水,沱江从城中穿过,两岸是鳞次栉比的吊脚楼。街上行人不多,店铺关门也早,整座城市给人一种安静而慵懒的感觉。
许卫国把车停在一家民宿门口。这是他提前订好的住处,老板姓向,五十多岁,是许卫国的老朋友——也是他之前说的那位“湘西的熟人”。
向老板个子不高,精瘦,皮肤黝黑,一双眼睛很有神。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叼着一根旱烟杆,见到许卫国就咧嘴笑了:“老许,你可算来了。等你一天了。”
“路上堵了一会儿。”许卫国和他握了握手,然后介绍沈念,“这是沈念,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姑娘。”
向老板打量了沈念一眼,点了点头:“不错,看着就利索。进屋说话吧,饭菜都准备好了。”
三人进了屋,在堂屋里坐下。向老板的老婆端上来一桌地道的湘西菜——腊肉炒蒜薹、酸豆角、剁椒鱼头、一盆热腾腾的菌子汤。沈念吃得满头大汗,辣得直吸气,但停不下筷子。
吃完饭,向老板泡了一壶茶,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来,开始谈正事。
“你说的那个山谷,我去看过了。”向老板开门见山地说。
沈念精神一振:“怎么样?”
“地方确实偏。”向老板抽了一口旱烟,缓缓吐出一团烟雾,“从最近的村子进去,要走大半天的山路,而且后半段根本没有路,要用砍刀开路。我走到那片山谷外围就没再往里去了——不是因为路难走,是因为我感觉不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法?”
“太安静了。”向老板说,“那片林子,连鸟叫都没有。我活了五十多年,从来没见过那么安静的林子。好像所有的活物都绕着那片地方走。”
沈念和许卫国对视了一眼。
“洞口呢?”许卫国问,“你看到那个洞口了吗?”
“看到了。从对面的山脊上用望远镜看的,确实有个洞口,在悬崖半中间,大概离地面有十几米高。洞口长满了藤蔓和杂草,如果不是你们给了精确坐标,我根本注意不到。”
“能上去吗?”
“徒手不行,太陡了。需要用绳子和锚点。”向老板说,“我已经在附近的村子里找了一个向导,姓麻,是个老猎人,对那片山很熟。他可以带你们到山谷入口,后面的路就得靠你们自己了。”
“什么时候能出发?”
“明天一早。”向老板磕了磕烟杆里的烟灰,“老麻说了,进山要趁早,过了中午山里容易起雾,一旦起雾,什么都看不见。”
当晚,沈念住在向老板家的客房里。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窗外能看到沱江和对岸的灯火。她躺在床上,听着江水流动的声音,久久无法入睡。
明天就要进山了。
她摸了摸枕头底下那把陨铁唐刀的刀柄,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安心了一些。
不管那具遗骸有多难对付,她都必须面对。
这是她的宿命,也是她的责任。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向老板就来敲门了。沈念迅速起床洗漱,换好衣服,背上背包。许卫国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正在检查装备,向老板在旁边帮忙整理绳索和锚点。
吃过早饭,天刚蒙蒙亮,一个身材瘦削、面容黝黑的中年汉子出现在院子门口。他背着一把老式的猎枪,腰间挂着一把柴刀,脚蹬一双解放鞋,裤腿扎在袜子里——标准的山里人打扮。
“老麻,来了。”向老板迎上去,递了一支烟。
老麻接过烟夹在耳朵上,目光越过向老板,落在沈念和许卫国身上,打量了几秒钟,然后用带着浓重湘西口音的普通话说:“就是你们两个要进山?”
“是我们。”许卫国上前一步,伸出手,“麻烦您了。”
老麻没有握手,只是点了点头:“走吧。趁雾还没起来。”
四人离开向老板家,沿着沱江边的石板路走出了小镇。镇外的田野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晨雾,远处的山峦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淡墨渲染的中国画。
穿过田野,进入山脚下一片茂密的竹林,路开始变得陡峭起来。老麻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速度不快不慢,恰好是他们能够跟上的节奏。他不怎么说话,偶尔停下来看看地上的痕迹,或者抬头观察一下树梢的方向,然后继续前进。
走了大约三个小时,竹林渐渐变成了阔叶林,树木越来越高,树冠越来越密,阳光几乎透不下来。林间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殖质气味,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的,没有一点声音。
正如向老板所说——太安静了。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甚至连风声都听不到。整座山林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只有他们四个人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沈念握着腰间的青铜罗盘,指针偶尔会微微颤动一下,但没有明显的指向。这说明那东西还在很远的地方,但它的气息已经开始影响到这片区域了。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老麻在一棵巨大的樟树前停了下来。
他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一道山脊:“翻过那道梁子,就是你们说的那条山谷了。我只能送到这里,剩下的路你们自己走。”
许卫国点了点头:“多谢了。”
老麻犹豫了一下,又说了一句:“那片山谷不太平。我年轻的时候进去过一次,听到过铃铛声。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去过。”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沿着来路走了回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沈念和许卫国对视了一眼。
铃铛声。
她也听到了。
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而是在她脑海里响起的——极其微弱,若有若无,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风声。
但那确实是铃铛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