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假意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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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初秋的薄雾笼罩整座城市,空气带着清冽的凉意。
温砚辞一早便醒了,在医院陪护椅上简单洗漱整理完毕,换上干净的通勤衬衫。眼底看不出半点昨夜心绪翻涌的痕迹,依旧是那副温和淡然、事事妥帖的模样。
他早已将所有情绪尽数敛藏。
吃过护工带来的清淡早餐,确认母亲体征平稳、一切如常后,他才拎着绘图平板与整改预案,走出住院部大楼。黑色商务车依旧准时等候在门口,车窗降下,司机恭敬行礼,全程规矩克制,挑不出半分错处。
一切看似和往日别无二致。
唯独温砚辞自己清楚,心底的天平早已彻底倾覆。从前的顺从是感恩与迁就,如今的安分,只是刻意伪装的蛰伏。
上车落座,车内依旧是熟悉的冷木香。傅砚忱坐在后座一隅,昨夜似乎并未休息太久,眼底带着极淡的疲惫,却丝毫不减周身迫人的气场。他指尖捏着一份项目财报,垂眸翻看,侧脸线条冷硬凌厉。
听见动静,他抬眼看向温砚辞,目光淡淡扫过他整洁温和的眉眼,像是在不动声色审视他的情绪。
“昨晚休息得还好?”傅砚忱率先开口,语气平和,听不出丝毫昨日收购温氏产业的强势与算计。
仿佛那场凉薄的资本掠夺,那场撕破伪装的试探,从未发生过。
温砚辞顺势坐下,将绘图平板放置膝头,神色平静无波,语气恭敬有度:“多谢傅总关心,一切安好。”
应答得体、疏离、无懈可击。
没有怨怼,没有别扭,没有质问,仿佛依旧是那个被优待便心怀感激、被安排便乖乖服从的设计师。
傅砚忱眸底微动。
他本以为昨夜之事过后,温砚辞会心存芥蒂,哪怕刻意隐藏,也会流露分毫疏离、别扭或是冷淡。他甚至做好了安抚补偿、循序渐进缓和气氛的准备,可此刻眼前人的状态,平和得近乎刻意。
太过完美的安分,反而透着刻意的伪装。
傅砚忱合起财报,随手丢在身侧,嗓音低沉:“预案准备好了?”
“已经根据工地地形与前期隐患,调整好了整改方案,兼顾安全规范与商业落地效果,今日巡查可现场核验。”温砚辞字字专业,不谈私怨,只论工作,将公私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嗯。”傅砚忱颔首,视线落在他干净修长的手指上。
这双手擅长勾勒山河轮廓、筑造城市肌理,温柔又精准,本该永远干净纯粹,只为设计热忱而动。可偏偏是这双手的主人,在被他步步蚕食所有退路后,依旧能沉得住气,不露分毫破绽。
车子平稳驶入滨江工地,清晨的工地已然一片繁忙,机器低鸣,工人有序作业,项目总负责人带着一众管理层早早在入口等候,列队恭敬迎接。
二人下车,一众高层立刻上前汇报今日巡查重点与施工进度。
傅砚忱立于人群中央,气场压场,听汇报时极少言语,只在关键节点出声指正,句句切中要害,杀伐果断的资本气场**。
温砚辞安静站在身侧半步的位置,不抢风头、不刻意讨好,适时拿出平板,对照现场地形,细致讲解优化后的动线设计、防洪加固结构、商圈引流布局。
阳光穿透薄雾落在他肩头,少年眉眼干净专注,谈起专业时眼底带着独有的光亮,认真、严谨、无可挑剔。
在场所有人皆是暗自赞叹,难怪傅总这般看重这位年轻设计师,单凭这份专业功底与沉稳心性,便远超业内多数同龄人。
无人知晓,温砚辞平静的表象下,早已将星阑所有施工流程、项目漏洞、布局短板默默记在心底。
今日的精准优化、细致补漏,是他身为合作设计师的本职本分。
来日,这些被他亲手完善、亲手优化的工程细节,都会变成他精准反击、瓦解傅砚忱商业版图的利器。
巡查过半,行至沿江堤坝施工区,地面砂石粗糙,高低不平。
温砚辞专注低头核对图纸数据,没注意脚下凸起的石块,脚步微微踉跄了一下。下一瞬,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掌,精准扣住了他的腰侧,稳稳将人扶住。
力道克制,却带着极强的掌控感。
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骤然的贴近让温砚辞身体瞬间僵硬,本能地想要侧身避开。
周遭所有说话声、脚步声瞬间消散,一众高层工人纷纷低头屏息,无人敢抬头多看一眼。
全场死寂。
傅砚忱的手掌堪堪贴着他的腰侧,感受着身下人体的单薄清瘦,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他紧绷僵硬的脊背。他垂眸看着怀中人近在咫尺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暗潮。
“走路不看路?”他语气轻淡,听似责备,实则带着不易察觉的纵容。
温砚辞迅速站稳身形,微微侧身拉开距离,姿态得体疏离:“多谢傅总。”
简短道谢,不多一言,规避了所有暧昧与亲近。
傅砚忱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少年温热的体温,心底那点莫名的烦躁再度泛起。他不喜欢温砚辞此刻的模样,礼貌、疏远、滴水不漏,将他隔绝在千里之外。
他宁愿对方闹脾气、冷战、质问怨恨,也不愿这般极致的体面与陌生。
“堤坝结构你重新加固过?”傅砚忱转移话题,目光落向远处的施工墙体。
“原有结构抗汛等级不足,我优化了内部钢筋布局,提升了稳固性,不影响外观设计,同时规避后期安全隐患。”温砚辞回归工作状态,应答流畅专业。
“做得很好。”傅砚忱淡淡夸赞,随即话锋微转,看似随口提起,实则刻意试探,“温氏建材的项目尾款,我让财务全额结清了,老员工我会统一安置,不会亏待任何人。”
他主动提起这件事,是试探,也是变相的示好。
他想看到温砚辞哪怕一丝的动容、软化,想确认这个人依旧可以被掌控、被安抚。
可温砚辞只是轻轻点头,神色毫无波澜:“多谢傅总周全。”
依旧是疏离客套的四个字。
没有感激,没有释怀,没有动容。
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也掀不起半点涟漪。
傅砚忱眸色彻底沉了沉。
他终于确定,昨夜的事,不是转瞬即逝的芥蒂。
温顺的兔子看似依旧乖巧低头,实则早已在心底竖起了万丈高墙,悄无声息,彻底隔绝了他所有的靠近。
巡查结束已是正午,烈日高悬。
项目负责人再三挽留二人留下用餐,傅砚忱直接回绝,侧头看向身侧的温砚辞:“去吃饭。”
不是询问,是既定安排。
温砚辞没有推辞,应声跟上。
车子驶入市区高端私厨,包厢安静雅致,私密性极强。侍者陆续上菜,菜品清淡适口,全是贴合他口味的菜式,无一踩雷。
傅砚忱抬手示意所有人退下,包厢内只剩他们二人。
安静的空间里,拉扯感愈发浓烈。
傅砚忱执筷慢条斯理用餐,目光却始终落在对面少年的身上,审视着他每一个细微的神情与动作。
“砚辞。”他第一次这般唤他的名字,嗓音低沉放缓,带着刻意的柔和,“我从不喜欢强迫人。只要你安分待在我身边,好好做完这个项目,你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给你。”
财富、名气、资源、业内顶尖地位,他通通可以双手奉上。
唯独自由,唯独离开他的权利,他不会给半分。
温砚辞抬眸,平静迎上他深邃的眼眸,淡淡应声:“我会做好分内工作,不负傅总信任。”
避重就轻,不接他的话,不贪他的利。
他不要傅砚忱施舍的一切。
他只要属于自己的东西,亲手夺回来。
一餐饭吃得安静沉默,无人再开口多说半句私语。
离开私厨时,阳光刺眼,温砚辞抬眸望向澄澈的天空,心底一片清明。
假意的平和终究撑不了太久。
傅砚忱还在试探、还在拿捏、还在用资源与优待试图困住他。
但他已然彻底清醒。
眼下所有的安分乖巧,皆是蛰伏。
此刻所有的退让顺从,皆为蓄力。
棋局未终,博弈方始。
他耐心等着,等着破局翻盘的那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