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暗局初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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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台晚风微凉,吹散了宴会厅里裹挟的烟酒浮华气。
温砚辞单手撑着冰凉的金属栏杆,抬眼望着远处错落的城市灯火。眼底看似平静无波,心底却一遍遍梳理着近日所有的细节。傅砚忱的刻意靠近、无孔不入的安排、旁人异样的目光、层层收紧的束缚,所有细碎的线索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在其中。
他从前总以为,人与人之间的合作,只需恪守本分、等价交换。他出设计、尽职责,对方提供医疗资源、项目平台,两不相欠,合约到期便可体面退场。可直到此刻他才彻底看清,傅砚忱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他全身而退的机会。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沉稳克制,是他早已熟悉的节奏。
温砚辞没有回头,指尖依旧轻轻抵着栏杆,身形清挺孤直。
“在想什么?”傅砚忱的声音落在晚风里,褪去了席间对外人的疏离冷硬,多了几分低沉的慵懒。他缓步走近,刻意隔着半步距离停下,没有贸然触碰,却精准堵住了他所有退路。
“没想什么。”温砚辞语气清淡,“只是觉得里面太吵,出来透透气。”
傅砚忱低眸看向他,月色落在少年白皙的侧脸,长睫覆下一层浅浅阴影,安静温顺的模样,总能让人轻易放下戒备。可只有傅砚忱知道,这份温顺里藏着极硬的骨,看似妥协退让,实则始终在心里划着清晰的边界,分毫不肯越线。
“累了?”傅砚忱问道。
“还好。”温砚辞侧过身,对上他深邃的眼眸,“傅总若是谈完公事,我们可以早点结束晚宴,我想去医院看看我母亲。”
他不愿在这些无谓的应酬虚耗时间,眼下母亲的病情、手头的项目,才是他唯一在意的事。
傅砚忱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暗光,应声应允:“可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温砚辞的软肋,也懂得适度松线。一味紧逼只会逼得猎物仓皇反抗,张弛有度的掌控,才能让对方彻底习惯依附自己的状态。
二人一同转身返回宴会厅,刚走到大厅转角,便偶遇星阑资本负责实业板块的副总一行人。几人正在低声交谈,语气带着几分惋惜与算计,没留意迎面走来的两人,话语清晰落入耳中。
“温家那间老建材厂,这次资金链彻底断了吧?没人兜底,撑不住了。”
“早就料到了,傅总早就盯上城东地块配套建材产业链,温家那厂子资历老、资质全,吞下来刚好补齐星阑的产业缺口。”
“可惜了,老牌老字号,最后还不是沦为资本垫脚石……”
寥寥几句,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寒冰,骤然砸进温砚辞心底。
他脚步猛地一顿,心口骤然发紧,指尖瞬间攥紧,指节泛出青白。
温家建材厂,是他父亲遗留下来的产业,扎根这座城市数十年,踏踏实实做实业,从未涉足投机钻营。父亲离世后,厂子交由老员工打理,勉强维持运转,是温家仅剩的根基,也是他心底最后的念想。
此前他只知晓厂子经营困难、资金周转不开,只当是大环境低迷、实体行业难做,从未往别处想。可此刻听着几人的对话,所有巧合瞬间串联,化作冰冷刺骨的真相。
难怪近期银行贷款全部被驳回,难怪合作商户集体解约,难怪厂子突发莫名质检整改,层层打压接踵而至。
根本不是行业不景气,是傅砚忱早有布局,步步设局,蓄意蚕食温家仅剩的产业。
傅砚忱察觉到身侧人的停滞,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错愕,随即恢复平静,仿佛方才的对话与他毫无关联。他侧身看向温砚辞,语气平淡无波:“怎么不走了?”
温砚辞缓缓抬眼,看向身侧的男人。
眼前的人西装革履、气度矜贵,面容冷峻完美,举手投足皆是上位者的从容体面。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儒雅克制的人,背地里心思深沉、步步为营,一边用医疗资源拿捏他的软肋,一边暗中出手,一点点掏空他的家底,碾碎他的过往与根基。
巨大的寒意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浑身发冷。
他从前所有的退让、隐忍、乖巧懂事,在这一刻显得无比可笑。
“傅总。”温砚辞的声音很轻,稳得听不出半点波澜,唯独微微发颤的尾音,泄露了他极致克制的情绪,“温家建材厂的事,是你做的?”
他没有质问,没有暴怒,只是平静地求证。
傅砚忱垂眸看着他,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遮掩,没有否认。商场博弈,优胜劣汰,在他眼里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规则。他从不会为自己的商业布局愧疚,唯独不想让温砚辞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是商业收购,不是刻意针对。”傅砚忱语气淡漠,“商场本就弱肉强食,温家产业撑不住市场,被整合是必然结果。”
轻飘飘一句市场规则,便抹平了所有刻意的算计与打压。
温砚辞看着他冷漠从容的模样,心底最后一点残存的侥幸,彻底碎裂殆尽。
原来他温顺妥协换来的,不是相安无事,而是对方肆无忌惮的掠夺与拿捏。他视若珍宝的过往与根基,在傅砚忱眼里,不过是完善商业版图的一枚棋子、一块垫脚石。
“我知道了。”
温砚辞缓缓收回目光,眼底所有的温和柔软一点点褪去,蒙上一层清冷的薄霜。他没有争执,没有愤怒辩驳,只是重新迈开脚步,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
太过激烈的反应,只会暴露自己的脆弱。如今的他,没有对抗的资本,母亲还在病房等待救治,他依旧被牢牢拿捏在对方掌心。
所以他只能忍。
忍下算计,忍下掠夺,忍下这刺骨的凉薄。
傅砚忱看着他骤然冷淡的侧脸,心底第一次生出些许不自在。他伸手,想要触碰他的肩,最终还是堪堪停在半空,缓缓收回。
“我可以保住温家厂子的老员工,妥善安置。”傅砚忱出声,算是为数不多的让步。
温砚辞脚步未停,淡淡应声:“不必了。”
施舍般的怜悯,他不想要。
车子驶出会馆,夜色深沉,道路两旁的霓虹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光。车厢里死寂一片,彻底没了往日的平静氛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温砚辞靠在副驾驶座上,侧脸对着窗外,全程一言不发。他闭上眼,脑海里飞速梳理所有线索,从签约合作、母亲特效药供给,到工作室被限制、温家产业濒临破产,所有一切,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局。
傅砚忱从头到尾,算计的不止他的才华,还有他的所有一切。
抵达医院楼下,温砚辞不等车子停稳,便伸手解开安全带。
“我自己上去就好,多谢傅总相送。”
话音落下,他推门下车,步伐极快,没有丝毫停留,像是急于逃离这片令人窒息的空间。
傅砚忱坐在车内,透过车窗,静静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眸色幽深难辨。
助理坐在驾驶位,低声试探:“傅总,要不要暂停对温氏建材的收购流程?温设计师似乎……真的动气了。”
傅砚忱指尖轻轻摩挲着膝盖,沉默良久,嗓音低沉冷硬:“不用。”
商业布局,落子无悔。
他可以补偿,可以让步,可以事后安抚,但绝不会因为任何人,打乱自己筹谋已久的棋局。
只是不知为何,方才温砚辞那双瞬间褪去所有温度、平静死寂的眼眸,反复在他脑海中回荡,让他心底生出一种莫名的烦躁与落空。
他想要的,永远是那个温顺乖巧、会轻声道谢、会隐忍退让、唯独对他保留温和的温砚辞。
而不是此刻,对他层层设防、彻底疏离的模样。
病房走廊里,温砚辞缓步走着,指尖死死攥紧。
暗局已显,真相昭然。
他依旧安分工作,依旧恪守合约,依旧不作不闹、隐忍度日。
但从这一刻起,他心里再也没有半分侥幸与妥协。
温顺是伪装,隐忍是蛰伏。
他静静等待时机,等待挣脱牢笼的那一天,亲手清算,所有亏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