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易感期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5369
滚屏速度:
保存设置 开始滚屏
1
易感期来得比沈知珩预想的要早。
那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怀里缩着小小一团,林言的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呼吸温热而绵长。
沈知珩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那股燥热像一头被囚禁已久的野兽,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S级Alpha的易感期,从来都不是闹着玩的。
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散出来,松木的气息变得浓烈而具有侵略性,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整个卧室都笼罩其中。
怀里的林言不安地动了动,眉头微微蹙起,小脸皱成一团。即便是在睡梦中,那股强大的Alpha威压也让他本能地感到不适。
沈知珩猛地松开了手。
他像被烫到一样从床上坐起来,呼吸急促而粗重。他低头看着身边那个还在熟睡的少年,林言的嘴唇微微发白,睫毛轻颤。
他在害怕。
沈知珩闭了闭眼,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
他下了床,走进浴室,打开冷水龙头,双手撑在洗手台上,低着头,任由冰凉的水流冲刷自己的手腕和脖颈。镜子里的男人眼眶泛红,眼底爬满血丝,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困兽。
易感期的Alpha会失去理智。
会变得暴躁、易怒、占有欲极强,会本能地想要标记身边所有的Omega,会用信息素强迫对方臣服、**、怀孕,这是刻在Alpha基因里的原始本能,和野兽没有区别。
而他身边的那个少年,是一个腺体发育不全、体质孱弱的劣质Omega。
一旦他失控
沈知珩不敢想。
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林言已经醒了。
少年抱着小熊坐在床上,头发乱蓬蓬的,桃花眼还带着没睡醒的迷蒙。他看到沈知珩从浴室出来,立刻露出一个软乎乎的笑容,声音糯糯的:“知珩,早安。”
然后他吸了吸鼻子,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好浓。”林言歪着头,有些困惑地看着他,“知珩,你的味道……好浓。”
沈知珩站在原地,看着林言微微泛白的脸色,看着他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的动作。
他拉开衣柜,从里面拿出几件换洗衣服,塞进行李箱里。
林言看着他的动作,先是困惑,然后表情一点一点地变了。
“知珩?”他的声音开始发颤,“你要去哪里?”
“公司有事,出差几天。”沈知珩的声音很平静,努力压制住自己,“陈管家会照顾你,我让嘉航也过来陪你。”
林言抱着小熊从床上爬下来,光着脚走到沈知珩身边,伸手拽住他的衣角,仰着头看他,眼眶已经开始泛红:“那……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过几天。”
“几天是多久?”
沈知珩没有回答。他不敢看林言的眼睛。
他拉上行李箱的拉链,转身往外走。
林言急了,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光脚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知珩,你别走,我不想你走……”
沈知珩在楼梯口停住脚步。
他没有转身。
“小言,”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在对自己说,“听话,回来给你带礼物,你要是想我了可以给我打视频。”
然后他下了楼,没有回头。
林言站在楼梯口,怀里抱着小熊,看着沈知珩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听见楼下传来行李箱滚过地面的声音,然后是玄关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然后是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
引擎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风里。
林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陈管家上楼来的时候,看到少年还站在楼梯口,嘴唇在微微发抖,眼眶红红的。
“小少爷,”陈管家的声音放得很轻,“地上凉,先把鞋穿上好不好?”
林言没有动。
“小少爷?”
林言慢慢转过头,看着陈管家,那双桃花眼里的光像是被人抽走了一样,空洞得让人心里发慌。
“陈管家,”他的声音哑哑的,“知珩是不是不要我了?”
陈管家的心像被人揪了一下。
“怎么会呢,”他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少爷只是去公司处理事情,过几天就回来了。他走的时候还特意吩咐了,让您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他回来要检查的。”
林言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熊,沉默了很久。
“……哦。”他说。
然后他抱着小熊,一步一步走回了房间。
陈管家站在楼梯口,看着少年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2
助力徐东把沈知珩送进了离公司最近的一套公寓。
这套公寓他买了好几年,装修完就没住过几次。
徐东把行李箱丢在玄关,又扶着自己老板近了进了卧室,就出去了。回到卧室他一头栽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桂花味的信息素。
沈知珩闭着眼睛,太阳穴突突地跳,后颈的腺体隐隐发烫。
他需要林言。
他的身体需要林言,他的信息素需要林言。
他不能回去。
他怕自己失控。
劣质Omega的腺体脆弱得不堪一击,标记过程中的信息素冲击可能会对腺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甚至可能导致腺体永久性丧失功能。
沈知珩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冰凉的吸顶灯。
他把手臂搭在额头上,遮住了眼睛。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陈管家发来的消息:
在车上沈知珩就给沈嘉航发了消息:
“嘉航,你这两天去我那儿住。”
沈嘉航的消息几乎是秒回:
“???哥你认真的?你那个地方方圆十里连个外卖都叫不到,我去住?我给你看房子还是看人?”
沈知珩打了两个字:
“看人。”
对面沉默了几秒。
“行吧。不过哥,你是不是易感期?”
沈知珩没有回复。
沈嘉航又发了一条:
“得,我懂了。你放心,小嫂子我替你看着,一根头发都不会少。你自己在外面撑得住就撑,撑不住就回来,别硬扛。”
沈知珩把手机丢到一边,闭上眼睛。
早饭的时候林言给沈知珩发了消息,早饭吃完了,他拿起手机,没有新消息。
他以为沈知珩在忙,没有在意。他就一直盯着手机,等沈知珩的消息。
五分钟过去了,没有。
十分钟过去了,也没有。
二十分钟的时候,林言开始不安了。
他给沈知珩发了一条语音:“知珩,你吃饭了吗?”
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知珩,我今天搭了一个好高好高的楼,比我还高。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这次声音小了很多,带试探的语气:“知珩……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话框里安安静静的。
林言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出来。他想起外婆说过,男子汉不能随便哭,哭多了就不招人喜欢了。
他不想让沈知珩不喜欢他。
“小熊,”他的声音闷闷的,“知珩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小熊没有说话。
“他是不是也觉得我不好……所以才不回来了……”
陈管家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林言坐在地上,赶紧走过去:“小少爷,地上凉,快起来。”
还好别墅开了暖气要不然又要生病。
林言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问陈管家:“知珩什么时候回来?”
陈管家蹲下来,温和地说:“少爷说了,三四天就回来。小少爷再等等,很快的。”
“可是我给他发消息,他不回我。”林言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以前都会回的。”
陈管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少爷可能在忙,”陈管家说,“忙完了就会回的。”
“不要不要,我想要知珩”
林言开始哭闹。
陈管家没有办法,只好给沈知珩打了电话。
响了五六声,接通了。
接电话的是徐东:“陈管家有什么事情吗?”
“徐助力少爷呢?”
“老板把自己关了起来。”
“幸苦你让少爷接电话,小少爷这会儿吵着闹着要少爷。”
过了几分钟后沈知珩接了电话,声音沙哑:“什么事?”
陈管家握着手机,听到那头隐隐约约有东西被碎的声音:“少爷,小少爷起情绪了,这会儿正哭闹着。”
沈知珩听着电话那头林言的哭声,心不由得一揪,是什么时候林言已经离不开他了呢?
“他给你发了好多消息,你没回,他以为你不要他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长到陈管家以为信号断了,正准备再说一遍,沈知珩的声音传了过来,沙哑低沉的声音:“把电话给他。”
陈管家赶紧拿着手机走到客厅。
“小少爷,少爷的电话。”陈管家把手机递过去。
林言胡乱的抹了自己脸,手忙脚乱地接过手机,贴到耳朵上:“知珩?”
“嗯。”
电话那头的声音怪怪的,不像平时那么好听。
他攥着手机,眼泪又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声音又软又委屈:“知珩,你怎么不回我消息?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没有不要你。”
“那你为什么不回我?”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然后沈知珩说:“手机坏了,刚修好。”
林言吸了吸鼻子:“真的吗?”
“真的。”
林言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变小了:“知珩,我想你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正要叫他的名字,沈知珩的声音传了过来:“我也想你。”
林言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他腾出手擦了擦眼泪,声音还带着哭腔:“知珩,我们可以这样一直打着电话吗?”
“不可以,我要开会,不可以带手机的,小言乖,听话好吗?晚一点我在给你打。你现在去洗脸。”
“那你给我带礼物。”
“好。”
……
最后沈知珩狠心的挂了电话,然而林星这边一直把手机贴在耳边很久,再三确定对面的人挂了电话后才把手机给了陈管家。
然后自己屁屁颠的去洗脸。
3
沈嘉航来得比预想中快。
他到沈家刚进门,就看见林言从洗手台的地方走了出来,沈嘉航走进才发现这人刚刚哭过。
陈管家端着温水走过来:“刚才哭了一场,少爷才哄好。”
沈嘉航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把杯子还给陈管家,走到林言身边。
“嘿,”沈嘉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愉快,“你就是林言吧?我是沈嘉航,沈知珩的弟弟。你可以叫我嘉航哥。”
林言,看着眼前这个笑得阳光灿烂的男人。
“你是那天那个人。”林言的声音很小,“你说聒噪的那个。”
沈嘉航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对,就是那个聒噪的人。你还记得我?”
林言点了点头,把小熊抱得更紧了一些。
“知珩让我来陪你玩,”沈嘉航在他旁边的草地上坐下来,也不管裤子会不会弄脏,“你想玩什么?积木?拼图?还是我教你打游戏?”
林言低下头,声音闷闷的:“知珩什么时候回来?”
沈嘉航的笑容顿了一下。
“过几天吧,”他说,“他公司忙。”
“哦。”
沈嘉航挠了挠头,正想说点什么活跃气氛,余光瞥见一辆白色的SUV从庄园大门开了进来。
车子停稳,顾洛从驾驶座下来,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手里拎着医药箱。
沈嘉航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你怎么来了?”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顾洛面前。
顾洛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沈知珩让我来的。你怎么也在这?”
“我哥让我来看人的。”沈嘉航咧嘴笑了笑,“你看,咱们俩还挺有缘分的。”
顾洛面无表情地绕过他,径直走向蹲在树下的林言。
“直接无视我?”沈嘉航在身后喊了一声。
顾洛没理他。
他在林言面前蹲下来,没有立刻伸手去碰他,而是先让林言看到自己的脸,然后放轻了声音:“小言,你还记得我吗?我是顾医生,上次给你看过病的。”
林言抬起头,看着顾洛,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慢慢地、轻轻地点了点头。
“被害怕,就是一些简单的检查。”顾洛从医药箱把一些测量仪器拿了出来。
顾洛最后看了看林言的后颈,沈嘉航也注意到他翻看林言后颈腺体的时候,眉心微微拧了一下。
“怎么了?”沈嘉航凑过来。
顾洛没有回答他,而是低头看着林言,声音放得很柔:“小言,最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痛不痛?睡得好不好?”
林言想了想,用手指了指胸口的位置:“这里……闷闷的。”
“什么时候开始的?”
“知珩走了之后。”
顾洛沉默了一瞬,然后整理仪器药箱,沈嘉航赶紧凑了上去。
“到底怎么了?”沈嘉航压低声音问。
顾洛回头看了乖乖坐在沙发上玩着积木的少年,声音压得很低:“他的信息素很不稳定。是……在消退。劣质Omega的腺体本来就很脆弱,当长期依赖的Alpha信息素突然消失。”
他顿了一下。
“就像是鱼突然离开了水。他不会有生命危险,但会有严重的分离焦虑。生理上的。”
沈嘉航愣住了:“你是说,他想我哥……不只是心理上的?”
“当然不只是心理上的。”顾洛看了他一眼,“你是Alpha,你不会懂。对于Omega来说,依赖的Alpha信息素就像是空气。你突然把空气抽走了,他会怎么样?”
沈嘉航没在说什么。
3
下午的时候,沈嘉航想方设法地逗林言开心。
他把客厅里那箱乐高积木搬到茶几上,哗啦一声全倒出来,五颜六色铺了满满一桌:“小言,我们来搭城堡,看谁搭得高。”
林言抱着小熊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些积木,没有动。
“或者你想画画?我让人去买画本和彩笔。”
林言摇了摇头。
“那……看动画片?”
林言又摇了摇头。
沈嘉航抓狂地挠了挠头发,在沙发上坐下来,跟林言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他歪着头看着这个安安静静的少年,忽然问了一句:“小言,你想不想知道我哥以前的事?”
林言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沈嘉航,桃花眼里终于有了一丝不一样的光。
“什么……什么事?”
沈嘉航心里一喜,有戏。
“我哥啊,”他往沙发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开始滔滔不绝,“你别看他现在板着个脸像个阎王爷,小时候可好欺负了。我大伯——就是他爸——管他管得特别严,他八岁的时候就被送去学马术,从马背上摔下来好几次,膝盖摔得全是血,愣是一声没哭。”
林言的眉头皱了起:“他……他疼不疼?”
“疼啊,怎么不疼。”沈嘉航看着林言皱起的小脸,心里忽然有点酸,“但你知道最搞笑的是什么吗?他不哭不是因为他坚强,是因为他觉得哭太丢人了。有一回他从马上摔下来,那个马术教练都吓傻了,他自己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说”没事”。”
“你还想听吗?”
林言点了点头。
沈嘉航又讲了几个沈知珩小时候的糗事,什么被外婆家的鹅追着满院子跑啊,什么第一次下厨把鸡蛋连壳一起打进锅里啊,什么高中的时候收到情书看都没看就扔垃圾桶里结果被教导主任捡到当成小抄全校通报批评啊……
林言听得入了神,不知什么时候从沙发那头挪到了沈嘉航旁边,歪着脑袋,眼睛里终于有了光。
顾洛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的是,沈嘉航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林言抱着小熊乖乖地听着。
顾洛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沈嘉航的背影,目光停了几秒。
沈嘉航好像感觉到有人在看他,回过头来,对上顾洛的视线,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顾洛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端起手里的温水,走到林言面前:“小言,喝点水。”
林言接过水杯,乖乖地喝了两口,又还回去。
顾洛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在他对面坐下来,
沈嘉航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小言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