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上忽然想起教官的集合哨，齐乐骂了一句邵慈，赶紧把手机塞进口袋，外套胡乱系在腰上。路过洗手台的时候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脸好像有点不正常的红。
    他从小皮肤就白，站在大太阳底下怎么晒都不黑的那种。但晒久了皮肤会泛红，发痒，说是紫外线过敏。
    齐乐拧开水龙头，捧了把凉水泼在脸上。但绯红没消下去多少，不过他也顾不得这些了，往外走。
    热浪扑面而来，他眯了眯眼。操场上全是人，十几个方阵散落在跑道和草坪上，齐乐扫视了一圈，一个个都穿的一模一样，他几乎没几个认识的。
    高一他本来就不熟，再加上军训这几天他除了在列队里站着就是找机会溜走偷懒，这个班里的一个人他都不记得。
    他找不到自己的方队了。
    齐乐站在原地，太阳从头顶直直地晒下来，那块贴抑制剂的胶布被汗浸得有点发痒。
    他抬手挠了一下，目光继续在操场上搜寻。
    三班？不对。四班？也不对。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开始沿着跑道边缘往主席台方向走，打算绕一圈找找看。
    操场上人来人往，各班的方阵已经开始整队，教官的吼声此起彼伏。
    绕到主席台后面的时候，齐乐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主席台是一座水泥砌的高台，正面朝着操场，背面是一条窄窄的通道，堆着些杂物，平时没什么人会过来。
    齐乐转过拐角，余光扫到通道尽头有几个人影。
    几个人围成一圈，其中两个穿着迷彩服的男生背对着齐乐站着，身形高壮，肩膀很宽，一看就是练过的。
    旁边还有两个稍微矮一点的，也穿着迷彩，站姿松散，勾肩搭背的，一看就是在看热闹。而在这四个人围着的角落里，缩着一个人。
    那个人也穿着迷彩服，但明显比别人的小一号，宽松地挂在身上。
    他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露出一截细白的后颈。
    迷彩帽掉在旁边，齐乐能看到他的头发是柔软的浅褐色。他的肩膀不知道为什么在抖，整个人缩成一小团，像是想把自己藏进墙缝里。
    新生欺负新生？这才军训第三天，就有人开始搞小团体了？
    他本来不想管。这几天有学生会的人在巡查，这群人说不定等会就被发现了。
    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看到那个高个子男生抬起脚，一脚踹在了蹲在地上那人的肩膀上。
    那一下踹得不轻，被踹的人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水泥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闷哼了一声，双手从膝盖上松开，往旁边倒去。
    他没哭，只是咬着下唇，眼眶红了一圈，却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齐乐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那个被踹的人抬起头来的那一瞬间，齐乐看清了他的脸。白净的、带着一点婴儿肥的脸颊，鼻尖有一颗小小的痣，眼睛很大，瞳仁是浅褐色的，此刻含着泪光，湿漉漉的。
    这张脸齐乐觉得自己好像在哪儿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他只是觉得莫名地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看什么看？”踹人的那个高个子男生注意到了齐乐，转过头来，眼神不善。
    齐乐把视线从那张脸上移开，看向高个子。
    这人长得倒是人模人样的，浓眉大眼，就是皮肤有点黑。
    他旁边的那个稍微矮一点，但更壮。旁边那两个看热闹的beta一左一右地站着，脸上带着看好戏的表情。
    齐乐没理那个高个子，目光落回地上那个omega身上。
    对方也在看他，像是害怕，又像是羞耻。
    “问你话呢，你谁啊？”高个子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齐乐和那个omega之间。
    齐乐把目光收回来，看样子今天这个闲事他是非得掺和一下了。
    “几个毛都没长齐的新生，”齐乐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挑衅，“在这装上小混混了？”
    高个子的脸色变了。
    “你谁啊？”高个子没好气地问。
    齐乐挑眉：“打听打听你小爷齐乐的名字。”
    几个人愣了一会，能在尚华这个纪律严明的地方染着一头亮眼的黄毛，肯定不是什么善茬。
    “你是齐乐？”壮一点的那个盯着齐乐看了两秒，认出了他。
    齐乐冲他抬了抬下巴：“叫你爸爸干啥。”
    “哦，”高个子忽然笑了一声，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你就是那个一直说自己是alpha的omega。”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气氛忽然变了。旁边那两个beta互相对视了一眼，脸上露出了然的表情。
    而缩在墙角那个omega抬起头来，惊讶地看向齐乐，那双浅褐色的眼睛瞪大了。
    齐乐脸上的笑没变，但他后槽牙咬紧了。他看了一眼蜷缩在地上的那个omega，忍住火气说：“你先走。”
    那个omega踉跄站起身，正要走的时候被高个子拦住了，“谁让你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