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66、看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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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岛是陆廷深订的。
他说到做到,判决下来第二周,机票和酒店全安排好了。
出发那天,陆时衍非要来送机。他站在安检口外面,冲我们挥手:“哥!嫂子!帮我带块火山石回来!”
“你要那玩意儿干嘛?”我问。
“镇宅。”
“你又没宅可镇。”
“我以后会有啊!”
陆廷深在旁边拉过我:“走了。再跟他说下去,飞机赶不上。”
我跟陆时衍挥了挥手,被陆廷深拽进安检。
十几个小时飞机,我睡了一路。中间醒过一次,发现身上盖着他的外套,他自己穿着件薄衬衫,靠在座位上闭着眼。我把外套往他身上搭,他反手按住我的手,说了一句“你盖”,没睁眼。
到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冰岛的天灰蒙蒙的,风特别大,吹得人站不稳。
陆廷深租了辆车,从机场往南边开。路上几乎没人,路两边是望不到头的黑色火山岩,远处有雪山,头顶是厚厚的云层。
“好看吗?”他问。
“冷。”
他笑了一声,把暖气开大了一点。
“你以前来过,怎么没跟我提过?”我靠在座椅上问他。
“没什么好提的。”
“为什么?”
“那时候一个人来,看什么都没意思。”
我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到酒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前台是个高个子冰岛人,用英语跟我们聊了几句,说这两天极光指数很高,晚上看到概率很大。
我靠在柜台边,看了陆廷深一眼。他正认真听前台介绍极光观测点,侧脸被暖黄色的灯照着,比平时柔和。
“你听得懂吗?”我小声问。
“听得懂。”
“那你给我翻译。”
“不用翻译。跟我走就对了。”
我们住的房间有一整面落地窗,正对着空旷的雪原。我把行李往地上一扔,趴到床上不想动了。
陆廷深把东西收拾好,去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滴着水,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袖子卷到手肘。
他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然后回头叫我:“顾渊,过来。”
“干嘛?”
“过来看。”
我爬起来走过去。窗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看什么?什么都没有。”
“等。”
“等多久?”
“不一定。”
我靠在窗边,看着外面那片黑。过了一会儿,天边开始有一点绿。很淡,像被风吹开的颜料,若有若无。
“陆廷深,那边是不是——”
“别急。再等。”
那条绿色的带子慢慢变宽,变亮,从地平线往上升。然后像有人在天上泼了一整盆光,整片夜空都亮了。
绿的,紫的,粉的,一层一层叠在一起,像活的,在天上流动。
我整个人愣在那里,说不出话。
“顾渊。”
“嗯。”
“好看吗?”
“好看。”
我转头看他,发现他没在看天。他在看我。
“你看我干嘛?看极光啊。”
“我看过了。”
“什么时候?”
“上一次来。一个人看的。”
我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走到我身后,两只手搭在我肩上,让我转回去继续看窗外。
“这次是陪你来看的。”他说。
外面那片光在天上翻涌。绿的像绸带,紫的像烟,粉的像被风吹散的花瓣。一片接一片,从天边铺到头顶。
我靠在落地窗上,感觉他的手从我肩膀滑到我腰上,轻轻环着。
“陆廷深。”
“嗯。”
“你上次一个人来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他沉默了一下。
“冷。”
“还有呢?”
“觉得这地方好看,但看完不知道该跟谁说。”
我心里紧了一下。
“那时候陆国明还在外面?”
“嗯。王董还在公司里,秦守业还没露头。所有事都堆在一起,我出来躲了几天。”
“躲出什么结果了?”
“没有。回去之后该怎样还是怎样。”
他顿了顿。
“但这次不一样。”
“哪不一样?”
“这次看完,能跟你说。”
我偏头看他。他没看我,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光上。极光映在他眼睛里,像碎了的星星。
“陆廷深。”
“嗯。”
“你以前是不是特别孤独?”
他没马上回答。
“习惯了。”
“我问的是以前,不是习惯。”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过了几秒才说:“你穿过来之前那几年,我每天回家,都是一个人。管家把饭做好放在桌上,我吃完上楼,看文件,睡觉。第二天起来,重复。”
“你没想过找个人?”
“没遇到合适的。”
“那沈柔呢?她不是你的白月光吗?”
他看了我一眼:“她是我爸朋友的女儿。两家想撮合。我没答应。”
“那原书里怎么写的?”
“什么原书?”
“没什么。”我别开眼。
他也没追问,只是把我搂紧了些。
窗外,极光开始慢慢变淡,像一场盛大的演出正在落幕。
“陆廷深。”
“嗯。”
“谢谢你带我来。”
“你之前说想看,我答应了。”
“那你还答应过我什么?”
“很多。你慢慢想。”
我转过身,面对他。落地窗外还有最后一点绿光,照在他侧脸上,轮廓比平时更清晰。
“我想到了。”
“什么?”
“你说要每天早点回来。”
“嗯。回去之后。”
“你说要带我来冰岛。”
“已经在冰岛了。”
“你说要补蜜月。”
“这就是。”
“还有。”
“还有什么?”
我伸手,拽住他毛衣的领口,把他往下拉了拉。
“你说过,我饿了的时候,你就没打算让我早睡。”
他低头看着我,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瞬。
“顾渊。”
“嗯。”
“你明天没有会吧?”
“没有。”
“那你别后悔。”
他直接把我从窗边捞起来,往床那边走。冰岛外面的风还在刮,吹得落地窗嗡嗡响。极光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天边只剩一点残余的绿,像没擦干净的颜料。
我被他扔到床上的时候,后脑勺磕了一下枕头。他俯身压下来,手撑在我头两侧,低头看我。
“你刚才说”没遇到合适的”,”我伸手摸他的脸,“现在呢?”
他偏头,嘴唇碰了碰我的掌心。
“现在遇到了。”
“那你以后还一个人看极光吗?”
“不了。”
“为什么?”
“因为你会跟着。”
他低头亲下来,后面的事我记不太清了。只记得窗外的天彻底黑了,房间里没开灯,他的呼吸很重,手指很凉,碰到哪里哪里就发烫。
最后我迷迷糊糊快睡过去的时候,听见他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
“顾渊。谢谢你过来。”
我没力气回他,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比他早。拉开窗帘,外面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原。天很亮,风很大,昨晚那片极光像没发生过一样。
他翻了个身,从背后搂住我的腰,声音沙哑:“几点了?”
“早。”
“再看一会儿。”
“看什么?”
“看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