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一觉睡到中午，环顾四周后起床下楼。
    陆时衍在客厅里打游戏，声音开得很低，看见我下来，手忙脚乱把手机一扣。
    “嫂子，我吵到你了？”
    “没有。你继续。”
    “不打了不打了。我哥说你昨晚受了惊吓，让我别闹你。”
    我走到沙发边坐下，整个人还是有点发虚。
    “许昭呢？”
    “医院。昨晚检查说脚崴了，我哥让他去拍个片，顺便处理下伤口。”
    “严重吗？”
    “不严重。但医生让他少走路，他非说下午要来给你送文件。被我按住了。”
    我笑了一下。
    “你哥呢？”
    “书房。跟法务开视频会。嫂子，你是不知道，我哥今天早上六点就起来了，跟没睡似的。”
    我抬头看向二楼。
    陆廷深这个人，真是铁打的。
    我起身上楼。书房门虚掩着，他坐在椅子上，正对屏幕说话，声音压得低，像怕吵我。
    我敲了敲门。
    他回头，看见我，对屏幕那头说了句“先这样”，便关掉了视频。
    “醒了？”他问。
    “嗯。你几点起的？”
    “六点。”
    “不困吗？”
    “还好。”
    他拉我坐到书桌边，拿过一杯水放在我面前：“饿不饿？”
    “还行。等会儿再吃。”
    他看了我两秒，忽然说：“周崇远昨晚被抓了。你知道吧？”
    “知道。你举报的。”
    “不是我。是林蔓的人。我让人盯着，她让人举报。”
    “你俩配合得倒好。”
    他笑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透明文件袋。
    “这是陈叔给的东西里，目前唯一能直接指向陆国明的。但不够定罪。顶多证明他早年和王董一起吃过饭，关系不浅。”
    我接过来看，是那几张老照片的扫描件，外加几份措辞模糊的往来函件。
    “那现在怎么办？人还在国外。”
    “先不急着动他。等他自己坐不住。”
    “你是说，等他主动回来？”
    “他早晚要回来。陆氏现在是我的，王董倒了，周家没了，他再待在国外，手里的牌会一张张废掉。”
    我看着他：“陆总，你这是在跟他比耐心。”
    “对。不能急。一急，他会更警觉。”
    我点头，把文件放下：“那周崇远的名单呢？你打算怎么用？”
    “先压着。等陈叔的账本和名单对上了，再决定交不交。”
    “那林蔓那边……”
    “她只配合到账本为止。后面的事，她不掺和。”
    我松了口气。
    说实话，林蔓这人帮到这里，已经不算欠我们什么了。再往下，确实是陆家的家事。
    “顾渊。”陆廷深忽然叫我。
    “嗯。”
    “如果最后查出来，真是二叔在背后，你会不会觉得……”他停住，像在找词。
    “觉得什么？觉得你连自己二叔都要送进去，太狠？”
    他没说话。
    我伸手，握住他放在桌面上的手。
    “陆廷深，他要是一开始没拿你当侄子，你也没必要把他当二叔。”
    他反手握住我，慢慢收紧。
    “有你在，我总觉得，做什么都有人撑腰。”
    “那你以后就放心作。我兜不住，我陪你一起扛。”
    他笑了。
    “行。”
    下午，许昭还是来了。
    拄着根不知道哪儿来的拐，一瘸一拐进了门。
    “顾总，这是周崇远名下所有房产和资金的核查结果。他前妻那栋楼，也进去过了。警察在他办公室保险柜里找到一部旧手机。里面全是他和境外的人联系的记录。”
    我一边翻一边问：“境外的人，查出来是谁了吗？”
    “还没有。号码加了密，技术还在解。但对方说，等结果出来，会第一时间告诉我们。”
    我点头，看向陆廷深：“你觉得会是陆国明吗？”
    “有可能。但也可能只是他给自己留的后路。”
    我合上文件，拍了拍许昭的肩：“你脚都这样了，还跑过来。我这老板当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顾总给我发工资，我不能白拿。”
    “那这样。今晚留这儿吃饭。厨房炖了汤。时衍打游戏，你陪他说说话。”
    许昭动了动嘴唇，最后点头：“好。”
    晚上，陆时衍和许昭在客厅看电视。我和陆廷深在厨房忙活。
    说是我们，其实是我在炒菜，他在旁边递碗递盘子。
    “陆总，你有没有发现，最近我们都不怎么提系统了。”
    “发现了。”
    “系统也不怎么发任务了。好像知道我们要生活似的。”
    “可能它也懂事。”
    我笑出来：“你这么说，它要是有情绪，估计得得意死。”
    “那正好。让它安静点。我们有正事。”
    我盛了汤，端到桌上。
    陆时衍吸着鼻子跑过来：“嫂子，你做的什么？好香。”
    “玉米排骨汤。许昭呢？”
    “在那儿回消息。说马上来。”
    我喊了一声：“许昭，别磨蹭了。再不来汤就凉了。”
    许昭慢慢挪过来，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来了。”
    四个人坐下。窗外下过雨，空气很干净。
    饭桌上的话题很杂，从周崇远被抓聊到陆时衍的新发型，又从新发型聊到许昭为什么不找对象。
    “我这样的，谁会喜欢。”许昭小声说。
    “你这样的怎么了？能打架能扛事。我要是个女的，我追你。”陆时衍说。
    “你闭嘴。”许昭耳根红了。
    我和陆廷深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日子，有这些人在，真不赖。
    吃完饭，许昭没走。
    陆时衍拉他在客厅打游戏，许昭不会玩，坐在一边看，偶尔被逗得笑出声。
    我站在阳台吹风。
    陆廷深从后面走过来，把外套披我身上。
    “想什么呢？”
    “想明天会怎么样。”
    “明天不一定比今天好。但我还在。”
    我偏头看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安慰人了？”
    他低头，在我嘴上轻轻碰了一下。
    “你教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