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搬家与吃瓜群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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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搬家与吃瓜群众
村东头那间空屋说是”屋”,其实更像个塌了半边的牲口棚。
沈渡站在门口打量了半天,默默地在心里给这地方起了个名:毛坯房中的战斗机。土墙裂了三道大缝,屋顶的茅草缺了一大片,能直接从屋里看见天。地上铺的干草霉得发黑,一开门扑鼻而来一股陈年老鼠屎的味道。
谢明澜站在他身后,面色平静地补充了一句:”收拾收拾能住。”
沈渡回头看他,表情复杂:”明澜哥,你管这叫”能住”?”
”总比露宿街头强。”
”……说得对。”
沈渡挽起袖子开始干活。谢明澜从自己那边搬了些东西过来:一张勉强能用的旧木床板,一床洗得发白的薄褥子,两个豁了口的粗碗,还有半罐子咸菜。东西少得可怜,但每一样都干干净净。
沈渡把屋顶的漏洞用干草重新苫了一遍,又和了泥把墙上最大的裂缝糊上,虽然谈不上好看,但至少风灌不进来了。谢明澜在旁边给他递泥桶的时候,沈渡注意到对方袖口底下露出的一截手腕上有一道淡淡的旧疤,像是什么锐器划的,已经成了浅浅的白痕。
他没问。但记下了。
忙活了大半天,新住处总算有了个人样。沈渡站在门口叉着腰打量自己的劳动成果,虽然跟现代标准差了十万八千里,但至少能遮风挡雨了。谢明澜把最后一样东西——那半罐子咸菜——搁在屋角临时搭的木架子上,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了,”他转过身,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沈渡,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把清瘦的轮廓镀了一层暖色,”今晚就能住。夜里凉,褥子不够厚就多垫两层干草。”
”嗯。”沈渡应了一声,忽然有点舍不得。虽然是同村,隔了几百步的距离,但毕竟不能像之前那样一掀帘子就看见他在灶台前忙活了。
谢明澜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那双沉静的眼睛看了他片刻,难得主动多说了两个字:”白天来。”
沈渡咧嘴笑了。
搬进去的第一晚沈渡睡得不太好。新地方味道陌生,窗外的风声听起来格外大,木板床硬邦邦的硌骨头。他翻来覆去到半夜,索性坐起来,盘着腿试着感受前两天”吸”了那株草之后窝在小腹的那团温热。
那团暖意还在,像一小口温酒含在肚子里,安安静静地沉在那里。沈渡试着用意念去”推”它——纯粹是瞎琢磨,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弄——神奇的是那股**居然真的随他的心意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他扰醒了似的,慢吞吞地在体内转了一圈,最后又缩回了原处。
沈渡睁开眼,伸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在月光从窗纸破洞漏进来的昏暗光线里,他隐约看见自己手心的纹路里似乎有一丝极淡的金色细线一闪而过,快得像是幻觉。
他搓了搓手心,再低头看,什么也没有了。
”……行吧,”他自言自语地重新躺下,”有进展就是好事。明天再说。”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了谢明澜那边帮忙干农活。劈柴挑水翻地,什么都干。谢明澜话少,但沈渡干活的时候他会默默把茶水搁在旁边石墩上,有时候是凉白开,有时候是泡了草叶子的淡青色水,喝下去喉咙里凉丝丝的,干活都不觉得累。
几天下来,村里人渐渐注意到谢明澜家多了个年轻男人来来去去。流言像长了腿似的在村里窜开了。
先是李婶,隔三差五”路过”谢明澜家门口,伸着脖子往里瞟。然后是隔壁的王大娘,扛着锄头经过时总要故意咳嗽两声。再然后连村口那个卖豆腐的刘老头都听说了一耳朵,某天沈渡去买豆腐的时候被老头拉着问了半天”小伙子你哪儿来的””干什么的””跟明澜啥关系”。
沈渡每次都笑**地打哈哈:”我是路过的,摔伤了明澜哥救了我,我帮他干活报恩呢。”
”哦,路过啊,”刘老头捏着豆腐铲子,意味深长地拖长了音,”路过路过,路过来多久了?”
”快好了,快好了,过阵子就走。”沈渡端着豆腐往回走,心想这话他自己都不信。
但他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村里人对他的态度虽然八卦,却并不算恶劣。尤其是那些年长的妇人,嘴上说着”别跟谢明澜走太近”,却也没谁真把他往外赶。有一回他去村头井边打水,旁边一个洗菜的大婶还主动给他让了个位置,顺嘴说了句”明澜那孩子命苦,你要是能帮衬就多帮衬些”。
沈渡拎着水桶往回走的路上,心里总觉得这话里有话。命苦?怎么个苦法?谢明澜一个修仙者,在村里被说成”嫁不出去的老双儿”,还人人觉得他可怜。这反差太大,里头绝对有故事。
他正琢磨着,忽然听见前面传来吵嚷声。
拐过村口那棵老槐树,沈渡看见谢明澜家院门口围了好几个人。打头的是个身材高大的汉子,三十来岁,满脸横肉,穿着件半新的靛蓝褂子,正叉着腰堵在门口嚷嚷。
”谢明澜!你别给脸不要脸!刘家湾的陈掌柜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人家说了,只要你同意,八两银子的聘礼明天就送过来!你一个二十三的老双儿,还挑什么挑?”
沈渡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认出了这个汉子,是村里有名的泼皮赵老三,据说跟镇上的人有些来往,平时在村里横着走,没人敢惹。
谢明澜站在院子里面,隔着那扇半人高的柴扉,面上没什么表情,像在看一块石头对自己叫唤。他手里还攥着一把刚择好的菜,平静地开口:”赵老三,我说了,不嫁。”
”不嫁?”赵老三一巴掌拍在柴扉上,震得木头吱嘎响,”你一个双儿,爹娘早没了,又没兄弟撑腰,你以为你是什么金贵身子?陈掌柜看得上你是你祖坟冒青烟——”
”赵老三。”
沈渡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语气已经冷了下来。他拎着水桶走过去,水桶里的水因为他的步伐晃得哗哗响。他个子比赵老三矮了半头,但站在谢明澜家院门口的时候,恰好把谢明澜整个人挡在了身后。
赵老三低头看他,嗤了一声:”你就是那个来路不明的野小子?怎么着,你还真想娶他啊?”
围观的几个村妇顿时发出意味深长的”哦哟”声,目光刷刷地往沈渡身上扎。
沈渡在心里骂了句脏话,面上却还撑着笑:”赵大哥,明澜哥救了我一命,我总不能看着他被人堵在家门口欺负。你说是不是这个理?至于娶不娶的,那是明澜哥自己的事,他乐意嫁谁就嫁谁,不乐意嫁谁就不嫁谁。陈掌柜要是真有诚意,让他自己来跟明澜哥当面说,让旁人堵门算怎么回事?”
赵老三眯着眼上下打量他,似乎在掂量这个来路不明的短发小子有几斤几两。沈渡虽然看着也没多壮实,但他站得直、眼神稳,手里那桶水拎得纹丝不动,倒显出几分不容小觑的架势。
”行,”赵老三哼了一声,伸手指了指沈渡,又指了指院里的谢明澜,”你们俩,好自为之。”他说完转身走了,围观的村妇们讪讪地散了。
院门口安静下来。沈渡回头看谢明澜,那人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把菜,面上没什么变化,但沈渡注意到他攥着菜梗的指节微微发白。
”……没事吧?”沈渡放下水桶。
谢明澜没有立刻回答。他垂着眼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往灶台那边走,声音闷闷地从背影传过来:”你不该掺和。”
”那怎么行,”沈渡跟进去,”他堵你门,我总不能看着。”
谢明澜在灶台前停住了,背对着沈渡,肩膀微微绷着。过了好久,他才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灶膛里噼啪的火声盖过去。
”你这样……以后就真的说不清了。”
沈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靠在门框上,看着谢明澜低头切菜的侧影,日光从窗纸洞漏进来,照得那颗泪痣像一小粒红琉璃嵌在苍白的皮肤上。
”说不清就不说清了呗,”他说,”反正我也没什么别的地方要去。”
谢明澜切菜的手停了一瞬,但没有回头。沈渡看见他耳朵尖上慢慢泛起了极浅的粉色,藏在垂落的碎发底下,若隐若现。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冒出几颗火星。沈渡的心情莫名地好,转身去把水桶拎进来倒进水缸里,经过灶台边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什么。
谢明澜放在灶台边缘的那只左手,指尖正泛着极其微弱的蓝光,一闪一闪的,像快要压不住似的。
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切菜的动作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沈渡默默地把水倒进缸里,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但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修仙者也是会生气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