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空气透着一股子冷冽的泥土味，还掺杂着淡淡的血腥气。
    庄园前院的空地上，几十个流民黑压压地跪了一地。他们大多面色蜡黄，衣衫褴褛，在清晨的微光中瑟瑟发抖。但在看向苏清宛时，那双双麻木的眼睛里，却迸发出了近乎疯狂的崇拜。
    “活菩萨……大小姐真是活菩萨下凡啊！”
    赵大捂着被缝合得整整齐齐的肚子，脸色虽然还透着失血后的苍白，但呼吸已经稳当了许多。他第一个把头磕在泥地里，发出沉闷的响声：“若非大小姐神技，赵大昨晚就去见阎王了。从今往后，赵大这条命就是大小姐的，您让往东，绝不敢往西！”
    “求大小姐收留！求神医给条活路！”
    流民们纷纷效仿，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在这样的乱世，尊严是最不值钱的东西，能活下去，哪怕是给这位“妖术”惊人的大小姐当狗，也是天大的恩赐。
    苏清宛站在石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人。她随手解下那件沾满了血污和泥水的披风，随手丢给一旁的侍女，露出里面窄袖收腰的劲装。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在每个人脸上刮过。
    “宛儿，这些人……”林氏虽然还有些后怕，但看着女儿那副从容镇定的模样，心里也安定了许多，低声问道，“真的要收下？这可是几十张嘴，咱们的粮草……”
    “娘，苏正德既然能派一次刀疤脸，就能派第二次。”苏清宛打断了林氏的话，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庄子里那些老弱护院，真打起来只能给人送菜。我们需要人，需要能打、能杀、能替我们挡刀的死士。”
    坐在一旁轮椅上的苏明渊微微点头，苍白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膝上的毯子，眼神深邃：“宛儿说得对。这片荒原不太平，京里的风也吹不到这儿，手里没点硬家伙，守不住这庄子。”
    苏清宛上前一步，清冷的声音传遍全场：“都抬起头来。”
    流民们止住了哭喊，战战兢兢地抬头。
    “我这庄子不是善堂，不养吃白饭的废物。”苏清宛目光掠过人群，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想留下可以，包吃包住，每月还有五十文的工钱。但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饭，进了我回春营的门，就得签下死契，命是我的，规矩也是我的。我让你们杀人，你们不能救人；我让你们断腿，你们不能只折胳膊。违令者，我不介意在你们肚皮上再开一道口子，只是那时候，我绝不会再动一针一线。听明白了吗？”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死契，意味着这辈子就是奴籍，生死全凭主家一句话。
    但仅仅过了几秒，赵大就再次重重磕头：“签！我赵大签！这烂命一条，能换顿饱饭，值了！”
    “我也签！求大小姐收留！”
    活下去的**终究战胜了对奴籍的恐惧。在这荒郊野岭，苏清宛展示出来的武力和医术，是他们唯一的灯塔。
    “娘，拿纸笔和红泥来。”苏清宛侧头吩咐道。
    林氏应了一声，虽然手还有些抖，但动作却快了不少。这段日子跟着苏清宛和离、逃亡，她也明白了一个道理：软弱只会让那些饿狼扑上来咬碎她们的喉咙。
    苏清宛亲自走下台阶，开始在流民中挑选。
    她没看那些哭得最凶的，也没看那些看起来最机灵的。身为战地军医，她有着一套独特的选人标准——看骨架，看眼神。
    “你，站出来。”苏清宛停在一个瘦削但指节粗大的汉子面前。
    汉子拘谨地站起身，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杀过人吗？”苏清宛直截了当地问。
    汉子愣了一下，眼神躲闪：“没……没杀过，只杀过猪。”
    “杀猪也行，刀感是一样的。”苏清宛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动作不像个闺阁千金，倒像个老练的百夫长，“去那边排队。”
    她在那群流民中来回穿梭，不时点出一名青壮年。赵大因为身体原因暂时被编入二线，但苏清宛看中了他那股子舍命的狠劲，让他负责带队。
    短短半个时辰，五十名骨架宽大、眼神凌厉的青壮年被挑选了出来。
    剩下的人，老弱妇孺被林氏带去后院，安排洗衣、做饭、开垦荒地。苏清宛很清楚，一个完善的营地，后勤和武力同样重要。
    五十份按了鲜红指印的死契整齐地摆在石桌上。
    苏清宛看着这些契约，心中默念：“系统，开启商城基建界面，兑换”新手营地礼包”。”
    【叮！消耗气血值50点，兑换成功！】【获得：粗布劲装50套，陈年旧粟十石，精盐五斤，铁胎刀胚十柄。】【物品已发放至庄园仓库，请注意查收。】
    虽然系统里拿出来的东西在这个时代看起来很普通，但对于这群流民来说，却是救命的神物。
    “赵大，带几个人去仓库。”苏清宛敲了敲桌面，“给每个人领一套衣裳，每人两个白面馒头，一碗稠粥。吃饱了，把身上那些破烂都给我烧了，去河里洗干净。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苏清宛的刀。”
    听到“白面馒头”四个字，那些汉子的眼睛瞬间绿了，喉头不断滚动，发出一阵阵吞咽口水的声音。
    “谢大小姐恩典！”
    五十个汉子齐声呐喊，声浪震得庄园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苏清宛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脸上没有多余的情感波动。她知道，这群人现在只是一群饿疯了的野犬，想要变成一支令行禁止的武装力量，还需要血与火的洗礼。
    “宛儿，这一下去了五十石粮，咱们撑不了多久。”林氏看着账本，眉头紧锁。
    “娘，不用担心粮草。”苏清宛转过身，目光落在被昨晚地痞撞得稀巴烂的庄园大门上，原本厚实的木门歪歪斜斜地挂在铰链上，围墙也因为泥土松软塌陷了好几处。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那道裂缝。
    “苏正德觉得断了我的商路，我就得饿死在荒郊野外。”苏清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但他忘了，这乱世最不缺的就是人。只要有人，有地，有我的医术，这京郊的荒原，迟早是我说了算。”
    她闭上眼，意识沉入系统商城。
    在那琳琅满目的兑换列表里，她略过了昂贵的抗生素，直接锁定了“基建类”目下那个闪烁着蓝光的选项——
    【速干水泥及钢筋加固组件：兑换需气血值80点。】
    “大门坏了，就换个铁的。”苏清宛睁开眼，眼底一片肃杀，“围墙塌了，就筑个炮楼。既然他们喜欢半夜摸进来，那我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苏明渊坐在轮椅上，看着妹妹在晨光中的侧影，忽然觉得，这京城的苏府，恐怕很快就要后悔放走这只归林的猛禽了。
    “宛儿，那个燕北归醒了。”苏明渊轻声提醒道，“就在偏房，刚才咳了血。”
    苏清宛眼神微动，收回看向大门的目光，转身朝偏房走去。
    “那个才是真正的大麻烦，也是……咱们最大的护身符。”
    她大步穿过前院，皮靴踩在泥水里，发出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在那五十名新招募的护卫敬畏的目光中，苏清宛推开了偏房的门。
    屋子里，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燕北归撑着床缘，那张冷峻的脸在晨光下白得近乎透明，胸口的纱布已经被鲜血洇透了一大片。他那双如同孤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推门而入的苏清宛，右手下意识地摸向枕下的断剑。
    “别乱动。”苏清宛反手关上门，手里已经多了一支装满透明液体的注射器，“想活命，就乖乖躺下。我的药，很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