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渊的出现，像是一道微弱的晨曦强行撕开了祠堂内浓稠如墨的阴影。
    然而，这道光太微弱了。
    “明渊？你竟然没死？”苏大理在短暂的惊愕后，老脸上的惊恐迅速被一种近乎癫狂的狠戾所取代。他死死盯着苏明渊手中那卷公文，又看了看地上如烂泥般翻滚的苏正德，心中很清楚，今日若让这兄妹俩活着走出去，苏氏一族这几十年积攒的腌臜富贵，便全完了。
    “杀！快杀了那个妖女！”苏大理歇斯底里地咆哮着，拐杖疯狂地击打着地面，“苏明渊勾结妖邪，伪造公文，一并拿下！出了事，老夫担着！”
    原本被苏明渊震慑住的壮丁们，听到“老夫担着”四个字，眼底的贪婪再次压过了恐惧。他们是宗族的家奴，命是拴在族长腰带上的，此刻唯有杀人灭口，才是唯一的活路。
    “上！”
    五六个壮丁齐齐发出一声喊，手中的短棍与绳索带着呼啸的风声，从四面八方向苏清宛笼罩而去。
    苏清宛站在原地，身形未动，唯有那双被鲜血染红的手腕在微微翻转。
    在旁人看不见的视界里，一块半透明的系统面板正疯狂闪烁着红光。
    【警告：宿主当前气血值48/100，兑换“小型精钢连弩”需消耗30点气血值。】【兑换后气血值将跌破及格线，宿主将进入“极度虚弱”状态，是否确认？】
    “确认。”
    苏清宛在识海中冷冷吐出两个字，没有丝毫犹豫。
    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抽离感从她的四肢百骸疯狂涌向心脏。那种感觉，就像是全身的血液在瞬间被抽干了一半，眼前的视界开始剧烈晃动，耳鸣声如潮水般袭来，几乎要将她的意识淹没。
    她狠狠咬破舌尖，浓郁的血腥味在口腔中炸开，强行换回了一丝清明。
    “嗡——！”
    一声只有她能听到的轻鸣在虚空中震荡。
    原本空无一物的右手掌心，在壮丁们扑到近前的一瞬，凭空出现了一抹冰冷到极致的乌光。
    那是一把通体由精钢打造的连弩，弩身线条流畅而冷硬，透着一种超越时代的工业美感。弩臂上刻着繁复的防滑纹路，三根淬了毒的精钢弩箭已经自动上膛，箭簇在昏暗的烛火下泛着幽蓝的死光。
    “那是什么？！”
    冲在最前面的壮丁瞳孔骤然缩紧，他从未见过如此小巧却又如此狰狞的兵刃。
    苏清宛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她单膝跪地，左手托住弩身，右手食指稳稳地扣在了扳机之上。
    战地军医的冷静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即便身体在因为虚弱而颤抖，她的准星却稳如磐石。
    “嗖！嗖！嗖！”
    三声极其尖锐、几乎要撕裂耳膜的破空声，在封闭的祠堂内轰然炸响！
    这不是寻常弓箭那种沉闷的声响，而是精钢弹簧在瞬间释放恐怖动能后，与空气剧烈摩擦产生的尖啸。
    三道乌光呈品字形，擦着那几名壮丁的耳际飞掠而过。
    劲风带起的锐气，在壮丁们的脸上留下了一道道细长的血痕，火辣辣的疼。
    “啊！”
    壮丁们下意识地抱头蹲下，胆子小的甚至直接瘫软在地上。
    然而，那三支箭的目标根本不是他们。
    “咔嚓——！”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高台上传来。
    苏大理身后的供桌上，那座象征着苏氏宗族最高权威、由百年紫檀木打造的祖宗总牌位，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三支精钢弩箭精准地射中了中心。
    恐怖的动能瞬间爆发，厚实的紫檀木牌位像是一块脆弱的饼干，在箭簇的撞击下轰然炸裂。
    木屑如雨点般横飞，其中一片尖锐的碎片甚至擦过了苏大理的脸颊，留下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原本供奉得整整齐齐的数十个小牌位，被这股冲击力撞得东倒西歪，稀里哗啦地掉了一地。
    死寂。
    整座祠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香炉里的烟气似乎都凝固了，唯有那三支精钢弩箭深深没入后方墙壁的尾羽，还在微微颤动，发出“嗡嗡”的余响。
    “祖……祖宗牌位碎了……”
    一名族老颤抖着指着高台，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白眼一翻，竟是直接吓晕了过去。
    在古代宗法社会，射碎祖宗牌位，那是比杀人放火还要严重的罪孽，那是真正的“大逆不道”。可苏清宛手中那把凭空出现的、威力大得惊人的武器，却让所有人感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是对未知力量的绝对恐惧。
    苏清宛撑着弩身，缓缓站了起来。
    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角渗出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溅出一朵小小的血花。
    “苏大理，”她开口了，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让人胆寒的压迫感，“这祖宗牌位，看来也不怎么结实。”
    “你……你这妖女……你竟敢……”苏大理瘫坐在太师椅上，裤裆处竟隐隐渗出了一滩水渍。他看着满地的木屑，再看看苏清宛手中那把黑漆漆的弩口，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苏清宛没有废话，她强忍着脑海中阵阵袭来的眩晕，身形如鬼魅般掠出。
    她的动作极快，那是战地军医在炮火中练就的规避动作，在众人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时，她已经踏上了高台。
    “咔哒。”
    冰冷的精钢弩口，直接抵在了苏大理的眉心。
    弩箭上幽蓝的毒光，映照在苏大理那双浑浊的瞳孔里，像是死神的凝视。
    “族长，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规矩”了吗？”
    苏清宛微微低头，凌乱的长发垂落在苏大理的脸上，她的眼神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
    “宛儿！”
    台下，苏明渊在林氏的搀扶下，急促地咳嗽了几声。他看着高台上杀气腾腾的妹妹，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有震惊，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决然。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任人欺凌的苏家庶女彻底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能在这乱世中，带着他们母子杀出一条血路的修罗。
    “苏大理，我大哥手中的公文，是京兆尹亲笔签发的查验令。”苏清宛的手指微微用力，弩口在苏大理的额头上压出一个深红的圆圈，“你是想现在就死在祖宗面前，还是想等衙役上门，把你这些年吞进去的脏银，一两一两地吐出来？”
    苏大理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转头看向地上的苏正德，却发现苏正德正瞪大着眼睛，满脸惊恐地看着苏清宛，嘴里塞着的脏布让他只能发出“呜呜”的绝望声。
    大势已去。
    “我……我签……”苏大理瘫软在椅子上，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风箱，“你要什么……我都签……”
    苏清宛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第一，承认苏正德谋害嫡子、侵吞嫁妆的罪行，并由你这个族长亲笔写下证词。”
    “第二，苏正德与林氏和离，从此男婚女嫁，互不相干。”
    “第三，”苏清宛的弩口往下移了移，抵住了苏大理的咽喉，“我要苏家宗族，从此在京城消失。”
    苏大理猛地瞪大了眼睛：“这不可能！苏氏宗族百年基业……”
    “咻——！”
    苏清宛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一支弩箭擦着苏大理的耳朵，直接射穿了太师椅的靠背。
    “现在，可能了吗？”
    苏大理感受着耳畔传来的凉意，裤裆里的水渍更浓了。他闭上眼，两行浑浊的泪水流了下来，颤抖着点了点头。
    “可能……可能了……”
    苏清宛收起连弩，身体却在这一刻猛地晃了晃。
    【警告：气血值已跌至15点，宿主即将进入昏迷状态。】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黑暗的潮水，转头看向苏明渊，露出了一个极淡的微笑。
    “大哥，接下来的事，交给你了。”
    木屑还未落地，祠堂外的风雨声却陡然增大，仿佛要将这腐朽的旧世界彻底冲刷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