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的喧嚣声隔着几重院落传过来，听在赵氏耳中，却像是这世间最动听的催命符。
    她站在林氏嫁妆库房的后门处，手里死死攥着那把刚配好不久的黄铜钥匙。清晨的冷风吹过，她非但不觉得冷，反而因为极度的兴奋，浑身都在微微战栗。
    “快点！都死绝了吗？”赵氏压低声音，回头狠狠瞪了一眼身后跟着的四个粗使婆子。
    这四个婆子是她连夜从赵家老宅调过来的，个个生得虎背熊腰，满脸横肉，手里还拎着特制的麻袋和扁担。
    “夫人放心，咱们手脚利索着呢。”领头的王婆子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牙，“只要这锁一开，保管半个时辰内，这屋里值钱的东西全都能姓了赵。”
    赵氏深吸一口气，将钥匙插进那把沉重的玄铁大锁。
    “咔哒”一声。
    在这寂静的后院，这声音清脆得惊人。赵氏心头狂跳，猛地推开库房大门。
    一股陈年木料与名贵香料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库房内，一排排红木大箱子整齐地码放着，上面贴着的封条虽然有些发旧，却依旧昭示着这批财富的惊人规模。
    林氏当年是十里红妆嫁进苏府的，那是林家鼎盛时期倾尽全族之力备下的嫁妆。即便这些年被苏正德以各种名义挪用了不少，剩下的部分，也足以让任何一个二流门阀眼红。
    “开箱！先拿最上面的那几个小匣子！”赵氏指着最内侧的架子，声音因为贪婪而变得尖锐，“那是田契、地契，还有林氏压箱底的东海珍珠和赤金头面！”
    婆子们如饿狼扑食般冲了进去。
    沉重的箱盖被粗暴地撬开，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赵氏顾不得身份，亲自扑到一个紫檀木匣子前，颤抖着手掀开盖子。
    金光瞬间晃花了她的眼。
    那是整整一匣子成色极好的金条，每一根都铸着林家的印记。在金条下面，厚厚一叠泛黄的契纸静静躺着，那是京郊上千亩良田和城内十几间旺铺的命脉。
    “发财了……真的发财了……”赵氏喃喃自语，眼中满是疯狂。
    她原本还担心苏正德会事后清算，但转念一想，苏正德现在正忙着在前院弄死苏清宛。只要苏清宛一死，林氏那个软包子还不是任由她拿捏？到时候随便报个“库房失火”或者“遭了流寇”，苏正德为了官声，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快装！把这些契纸都塞进怀里，金条装进麻袋最底下，上面用丝绸盖住！”赵氏一边指挥，一边贪婪地往自己袖子里塞着名贵的珠串。
    库房内一片狼藉，名贵的蜀锦被随手扔在地上踩踏，精美的瓷器在慌乱中被撞碎，发出清脆的破裂声。
    此时，偏房内。
    林氏正守着小泥炉，手里拿着一把破旧的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火。砂锅里熬着苏清宛交代的补药，苦涩的药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
    她整宿没睡，眼眶红肿得厉害。前院的动静她听见了，她想冲出去护着女儿，可苏清宛临走前死死按住她的手，眼神冷冽地告诉她：“娘，守好大哥，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林氏虽然懦弱，却最听女儿的话。
    可就在这时，一阵异样的响动从后院库房的方向传来。
    那是重物落地的声音，还有压抑不住的嘈杂人声。
    林氏握着蒲扇的手猛地一僵。
    那是她的库房，是她留给一双儿女最后的退路。
    “谁在那儿？”林氏站起身，声音有些发颤。
    没有人回答，只有更剧烈的翻找声。
    林氏心头一紧，顾不得许多，跌跌撞撞地跑出偏房，绕过回廊直奔后院。
    当她看到库房大门敞开，几个陌生的婆子正往麻袋里疯狂塞东西时，林氏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林氏尖叫一声，冲了过去。
    赵氏正抱着一个装满首饰的匣子往外走，迎面撞上林氏，先是吓了一跳，随即那张涂满脂粉的脸便扭曲成了一个狰狞的笑。
    “哟，姐姐怎么过来了？”赵氏站定脚步，慢条斯理地将匣子递给身后的婆子，眼神轻蔑，“前院正忙着给你的宝贝女儿收尸呢，你不在那儿哭丧，跑这儿来做什么？”
    林氏看着满地狼藉，看着那些被踩在泥水里的丝绸，气得浑身发抖：“赵氏！你这是明抢！那是我的嫁妆，是林家的东西！你给我放下！”
    她疯了似的扑向那个拎着麻袋的婆子，死死抓住麻袋的一角。
    “放下！这是我给渊儿治病用的钱！你们这群强盗！”
    林氏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此刻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气。那婆子一时不察，竟然被她拽得一个踉跄，麻袋里的几锭银子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反了你了！”赵氏见状，脸色阴沉得滴水。
    她大步上前，一把揪住林氏的头发，用力向后一扯。
    林氏吃痛，发出一声惨叫，被迫仰起头。
    “林氏，你还当自己是这府里的主母呢？”赵氏凑近林氏的耳边，声音毒辣如蛇蝎，“苏正德已经请了族老，苏清宛那个小**今天必死无疑。等她死了，你那个病秧子儿子也活不了几天。这些东西留在你手里也是浪费，不如给我儿子铺路！”
    “你胡说！宛儿不会死的！”林氏双目通红，猛地挣脱赵氏的手，低头对着赵氏的手腕狠狠咬了下去。
    “啊——！”
    赵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甩开林氏。
    她看着手腕上深可见骨的齿痕，疼得五官都挪了位。
    “**！你敢咬我？”赵氏反手就是一个耳光，重重地抽在林氏脸上。
    “啪！”
    林氏被这一巴掌抽得摔倒在地，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给我打！往死里打！”赵氏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只要留口气就行，出了事我担着！”
    两个粗壮的婆子对视一眼，狞笑着走上前。
    她们常年干粗活，力气大得惊人。其中一人一脚踹在林氏的肚子上，林氏闷哼一声，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却依然死死抓着地上的一个首饰匣子不肯松手。
    “还敢护着？我让你护！”
    另一名婆子抓起林氏的头，用力往青石板上撞去。
    “嘭！”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林氏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温热的液体顺着额头流了下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求求你们……别拿走……那是渊儿的命……”林氏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手指却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
    赵氏走上前，厌恶地看了一眼满脸是血的林氏，抬起脚，狠狠踩在林氏的手指上。
    “咔嚓。”
    那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林氏疼得几乎晕厥过去，手指终于无力地松开。
    赵氏弯腰捡起那个匣子，嫌恶地在林氏的衣服上蹭了蹭鞋底的泥水。
    “呸！晦气的东西。”赵氏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装得满满当当的四个大麻袋，挥了挥手，“走！从后门走，动作快点！”
    婆子们抬起扁担，匆匆消失在雨后的雾气中。
    库房门前，林氏静静地躺在泥水里。
    额头的鲜血混合着雨水，在青石板上派开一朵刺眼的红花。她的意识开始涣散，耳边似乎响起了苏清宛小时候软糯的声音。
    “娘，以后宛儿护着你……”
    林氏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抓住虚空中的什么，最终却只能无力地垂落在冰冷的泥浆中。
    ……
    与此同时，前院。
    苏清宛正被三十多名壮丁死死围在中间。
    大族长手里的铁头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的每一声闷响都像是敲在人心头的丧钟。
    “苏清宛，你还有什么遗言要说？”苏正德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满是胜券在握的快意。
    苏清宛没有理会他，她的身体依旧保持着紧绷的临战姿态，可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电子警报声。
    【警告！检测到核心关联人物“林氏”生命体征出现剧烈波动！】【当前气血值：45/100，持续下降中！】【警告！检测到恶意伤害行为，建议立即干预！】
    苏清宛的瞳孔骤然缩成了一枚针尖。
    那是系统与她绑定的亲属监测功能。
    林氏出事了。
    一股从未有过的暴戾之气从苏清宛的心底疯狂涌起，瞬间席卷了全身。她原本还想利用言语周旋，寻找一个更稳妥的破局点，可现在，她一秒钟都不想等了。
    “苏正德。”
    苏清宛缓缓抬起头，声音平静得可怕，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死寂。
    “你最好祈祷我娘没事。”
    “否则，今天这苏家祠堂，埋不下这么多死人。”
    “放肆！死到临头还敢威胁生父！”大族长怒喝一声，猛地挥手，“来人！给我拿下！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四名壮丁齐声呐喊，手中的红漆木棍带着呼啸的风声，从四个方向狠狠砸向苏清宛的要害。
    苏清宛眼神一厉，右手猛地扣动了藏在袖中的精钢弩机。
    “嗖——！”
    一道寒芒破空而出，速度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冲在最前面的壮丁只觉得肩膀一阵剧痛，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冲力带得向后飞去，重重地撞在祠堂的石柱上。
    一根精钢短箭，直接贯穿了他的肩胛骨，将他死死钉在了柱子上！
    全场瞬间死寂。
    苏清宛反手抽出腰间的窄刃手术刀，身形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
    “挡我者，死。”
    她眼底的杀意如实质般炸开，手中的手术刀在晨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而在她的视网膜中，林氏那代表生命体征的红色条框，正在疯狂闪烁，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