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一声脆响，沉重的铁锁在院门外扣死。
    “老爷有令，二姑娘顽劣成性，冲撞生父，即刻起封锁院落！任何人不得出入，违者乱棍打死！”管家王才那尖细刺耳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透着一股子大仇得报的快意，“哦，对了，老爷还吩咐了，既然二姑娘有本事对亲爹动刀子，那这院里的吃食、药材，还有后院那口井，便都不必用了。夫人，您也别怪老爷心狠，要怪就怪您生了个好女儿！”
    院子里，刚才还强撑着一口气的两个小丫鬟脚下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断粮断药……连水都不给？”翠竹面色惨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是要活活渴死我们啊。”
    林氏更是如遭雷击，她跌跌撞撞地扑到门边，用力拍打着门板：“王管家！王管家你开门！明渊还病着，他需要喝水，需要吃药啊！苏正德他这是要杀了自己的亲儿子吗？”
    门外传来王才的一声冷哼，随即便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苏清宛站在廊下，冷眼看着这一切。她此时脸色极差，失血过多的虚弱感像潮水般一**袭来，眼前的景物甚至带着虚幻的重影。但她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永不折断的标枪。
    “别拍了，没用的。”苏清宛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冷冽，“他既然敢锁门，就是铁了心要看我们低头。你就算把手拍烂，他只会觉得这拍门声悦耳。”
    林氏转过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苏清宛，眼中满是惶恐与埋怨：“宛儿，现在怎么办？咱们该怎么办啊？你哥哥他……他撑不住的。”
    “闭嘴。”苏清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厉声喝道，“翠竹，红梅，起来！”
    两个丫鬟被这声冷喝惊得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去，把院子里所有能烧的柴火、能吃的粮食，还有水缸里剩下的水，全部搬到正房来。”苏清宛一边说着，一边撑着墙壁往屋里走，“动作快点，别让我说第二遍。”
    战地军医的威严在这一刻显露无遗，两个丫鬟不敢再哭，连滚带爬地往厨房跑去。
    苏清宛走进正房，先去查看了苏明渊的情况。大哥虽然还在昏迷，但呼吸尚算平稳，只是因为高热和失血，嘴唇已经干裂出了一道道血口子。
    她从怀里掏出最后一支生理盐水，小心翼翼地滴在苏明渊的唇缝里。
    【警告！气血值：12/100。宿主已进入重度疲劳状态，建议立即休息。】
    系统的红光在脑海里疯狂闪烁。苏清宛咬了咬舌尖，用剧痛强迫自己清醒。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在这个人吃人的苏府，一旦她倒下，林氏和苏明渊就是案板上的肉。
    不多时，翠竹和红梅抱着一堆东西跑了进来，脸上满是绝望。
    “姑娘……就剩下这些了。”
    苏清宛低头看去。
    半袋子已经发霉生虫的糙米，这显然是赵氏平日里故意克扣下的陈年旧粮；一小捆湿漉漉的劈柴，烧起来烟大火小；水缸底子清出来的一盆浑水，上面还漂着几片枯叶。
    林氏看着这堆破烂，眼泪又要往下掉：“这点东西，咱们四个人，连一天都撑不过去啊……”
    苏清宛没理会她的哭声，她蹲下身，抓起一把发霉的糙米凑到鼻尖闻了闻。霉味很重，但在战场上，只要没烂透，这就是保命的能量。
    “翠竹，把米淘洗干净，多洗几遍，把霉灰都搓掉。红梅，去把那几块破布找出来，在院子里架起来。”
    红梅愣了愣：“架布干什么？”
    “收集露水。”苏清宛头也不抬地吩咐道，“现在的天，夜里凉，草木上有露水。把布斜着拉紧，底下放盆接。还有，把那盆浑水静置，上面清了之后烧开了再喝。”
    她冷静地发布着指令，每一道指令都精准得像是在下达战术任务。
    林氏呆呆地看着忙碌的女儿，那种陌生感再次油然而生。这哪里还是那个只知道躲在自己身后哭泣的怯弱庶女？这分明是一个在绝境中都能精准计算每一分生机的老练统帅。
    “宛儿，你……”
    “母亲，如果你还有力气哭，不如去帮大哥擦擦脸。”苏清宛打断了她的话，眼神深邃，“记住，从现在起，每一滴水、每一粒米都要算着用。苏正德想饿死我们，那也得看阎王爷收不收。”
    苏清宛在正房的桌子上铺开了地图——那是她凭记忆画出的苏府草图。
    虽然商城现在因为气血值不足无法兑换大型武器，但她知道，苏正德绝不敢真的关他们太久。宁王府接亲的轿子明天就会到，如果到时候交不出人，苏正德就是欺君。
    所以，这所谓的“断粮断药”，不过是想在接亲前，彻底磨平她的性子，让她乖乖像狗一样爬上花轿。
    “三天。”苏清宛指甲划过地图上的围墙，“只要撑过这三天，形势就会反转。”
    夜幕降临，柴房院落陷入了一片死寂。
    屋子里只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为了省油，芯子拨得很小。苏清宛坐在苏明渊身边，手里握着一把从厨房顺来的剔骨刀，一下一下地磨着。
    磨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林氏坐在角落里，看着女儿那模糊的剪影，心跳如擂鼓。她从怀里摸了摸，指尖触碰到一个坚硬冰冷的东西。
    那是她当年出嫁时，林家老太太私下里给她的压箱底宝贝——一支赤金红宝石步摇。这东西若是拿出去，在黑市上起码能换几十石精米。
    林氏看着脸色惨白的儿子，又看了看一脸肃杀的女儿，牙关咬得死紧。
    她不相信苏清宛那些所谓的“生存方案”，她只知道，如果再弄不到药和干净的水，她的儿子就真的没救了。
    半夜时分，趁着苏清宛似乎因为体力不支靠在床柱上合眼的时候，林氏悄悄站起身，避开两个熟睡的丫鬟，轻手轻脚地挪到了院子后角。
    那里有一个废弃多年的狗洞，被枯草遮掩着。
    林氏颤抖着手，从狗洞里把那支价值连城的步摇递了出去，压低声音对着外面的巡逻家丁哀求道：“这位小哥，求求你，把这东西交给王管家……只求换一罐干净的水和一副退热的药，求求你们了……”
    外面的家丁接过步摇，在月光下看了看，发出一声贪婪的嗤笑：“哟，夫人出手挺大方啊。行吧，您等着，我这就去回禀王管家。”
    林氏心中一喜，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
    然而，她没看到的是，家丁转过身，脸上露出的却是嘲弄的冷笑。
    而院子回廊的阴影里，苏清宛缓缓睁开了眼，眼底没有半点睡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失望。
    “母亲，你还是太天真了。”
    苏清宛低声呢喃，手中的剔骨刀在月光下闪过一丝寒芒。在苏家这种地方，示弱换来的永远不是慈悲，而是变本加厉的蚕食。
    与其求人，不如杀人。
    她扶着墙站起来，感觉到气血值因为短暂的闭目养神恢复了一点点，虽然依旧虚弱，但足够她完成一次“暴力突围”的准备工作了。
    她走向厨房，将那些发霉的米糠和剩下的半瓶劣质烧酒混合在一起，又从系统空间里偷偷取出了一小包从手术包里拆出来的医用酒精棉球。
    既然苏正德想玩绝户计，那她不介意给这苏府点一把旺火。
    “翠竹，红梅，醒醒。”苏清宛踢了踢两个丫鬟。
    “姑娘？”两人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去，把院子里所有易燃的东西都堆到大门口去。”苏清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既然老爷不让我们出去，那我们就请他进来。”
    此时，院门外。
    王才掂量着那支红宝石步摇，眼中满是贪婪：“啧啧，这林氏还没死心呢？去，告诉兄弟们，步摇收了，水和药……就给她们送一桶马尿去！记得，要热乎的！”
    门外的家丁们发出一阵哄笑。
    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扇紧闭的院门后，那个被他们视为“妖邪”的二姑娘，已经拉开了地狱的序幕。
    苏清宛站在正房门口，看着堆积在门后的柴火和杂物，手中紧紧攥着那枚从商城里透支气血兑换出来的简易引火装置。
    她的脸色白得像鬼，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苏正德，第一回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