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0章母亲的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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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18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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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用冰凉的湿帕子轻轻拭去他额上的冷汗。门外隐约传来一阵不甚嘈杂的细碎脚步与低语。
“人醒了吗?”
“还没。要不要用药催醒?”
“罢了。伤势未愈,随他去吧,等他自己醒过来。”
多睡会儿吧。
一只厚实的大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安抚的意味,那道温和醇厚的声音在头顶上方缓缓落下。
必须得起来,得赶紧带宜姝逃走。
心里急得发疯,身体却像一块木头般毫无反应。刚聚起的一丝意念瞬间溃散,意识再次被拽入深渊。
直到次日,赵陵才真正清醒过来。
鼻尖萦绕着陌生的药香。耳边有极轻的说话声,还夹杂着药杵捣碎药材的清脆声响。
在这种莫名让人感到心安的环境里,他呆滞地眨了眨眼,思绪逐渐回笼。
医馆?看来是有人救了自己,宜姝在哪儿?
他悄无声息地撑起身子,试图弄清眼下的处境。
可稍微一动,被强行遗忘的剧痛再次炸开。尤其是腰部以下,痛得撕心裂肺,连下地站立都成了一种奢望。
赵陵死死咬住嘴唇,强忍着冷汗翻下床榻。他顺手摸过床头矮几上的一把剪刀。
隔着遮挡床榻的白色帘布,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外面晃动的人影。当其中一道影子靠近时,他猛地探出手拽住对方的手腕。
冰冷的剪刀尖端瞬间抵住了那人的脖颈。
“跟我在一起的那个小女孩在哪儿?”
被制住的大夫吓得猛打了个寒颤。他惊恐地斜睨着下巴底下闪着寒光的利刃,声音直发抖。
“那、那个女孩就在隔壁的病室!”
“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恩宣王府的青鳞院!是王爷亲自把你救回来的!”
似乎觉得只要报出名号,对方就会跪地求饶,医官的声音都不抖了,甚至带上了几分底气。
可赵陵脸上的疑云却更重了。
“恩宣王府?你口中的王爷,到底是哪位王爷?”
“自然是恩宣王殿下!”
听到这个名号,赵陵毫不留情地嗤笑出声。
“一派胡言。撒谎也不编个像样点的,根本没有这号人物。”
他对皇室的谱系了如指掌。当今朝局中,各位王爷的底细、各自封地的兵力、库房进账甚至那些见不得光的隐秘,他都烂熟于心。
但在他的认知里,大赵王朝根本就没有什么恩宣王府,更不存在一个叫恩宣王的王爷。
笃定对方在撒谎,赵陵手上的剪刀又往前递了半分,胁迫医官带他去找赵宜姝。
每迈出一步都痛入骨髓,但他死死咬紧牙关,没有泄露半分虚弱。大脑飞速运转,拼命盘算着该如何带着妹妹安全脱身。
趁着走廊没人,医官胆战心惊地指了指隔壁的房门。
“就在这儿。那孩子正在里面养伤。”
“推开。”
这小子简直是疯了。明知道这是王爷的府邸,还敢如此放肆。医官急出了一脑门冷汗,颤巍巍地伸出手正要推门。
房门却突然从里面被拉开,一个小女孩探出了头。
目光撞上赵陵的瞬间,赵宜姝的眼睛猛地亮了。
“哥哥!”
“阿姝。”
赵宜姝像个炮弹一样冲过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腰。赵陵心头一软,手上的力道下意识松懈。
医官趁机挣脱,连滚带爬地逃远了。
“哐当”一声。
剪刀砸在地上。赵陵完全顾不上身上的剧痛,俯下身将妹妹紧紧搂进怀里。
“阿姝,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受伤?”
“呜,哥哥,哇!”
赵宜姝靠在他肩膀上嚎啕大哭。小丫头显然死死记住了他那晚的嘱咐,什么也不敢说,只是拼命地掉眼泪。
看着她这副模样,赵陵心脏像被狠揪了一下。之前在脑子里盘算的那些逃跑计划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只是一下又一下地顺着妹妹单薄的后背。
而这边的动静,很快就引来了青鳞院的其他医官。
一听说这少年刚醒就持械挟持医官,众人顿时乱作一团。不多时,收到消息的恩宣王便亲自赶到了青鳞院。
“王爷,那位客人醒是醒了,可这……”
“人醒了是好事,慌慌张张成何体统。都散了吧。郑廉,在里屋备座。”
喝退了周围的人,恩宣王转过头,视线沉沉地落在赵陵身上。
“若是身子吃得消,陪本王喝杯茶如何?”
……
青鳞院最深处的厢房内。
赵陵与恩宣王隔桌对坐。赵宜姝正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赵陵在桌下紧紧握着她的小手,不露声色地将她护在身侧。
恩宣王身旁,站着那个名叫郑廉的高阶医官。
色泽古朴的梧桐木桌上,摆着两盏香气清幽的热茶。赵陵碰都没碰一下茶盏,只是冷眼端详着对面的男人。
所有人都要尊称他一声王爷。恩宣王府的主人,恩宣王。
但在他前世的记忆里,皇族谱系中绝无此人,甚至连恩宣王府也闻所未闻。
是哪路揭竿而起的叛军?还是占山为王的草寇?
难不成……如今这世道,竟与他前世所历的大不相同了?
尽管极力伪装镇定,赵陵眼中翻滚的惊疑还是没能逃过恩宣王的眼睛。对方爽朗一笑,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可是叫赵陵?”
“你问这个做什么。”
见少年像只防备的刺猬,恩宣王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红色锦缎香囊,放在了桌面上。
赵陵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那原本光鲜的布料已被岁月磨去了光泽。但在香囊边缘的系带上,却歪歪扭扭地新绣着“陵儿”两个字。
毫无防备地撞见母亲留下的遗物,赵陵眼底划过一抹酸涩。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将那个陈旧的香囊紧紧捏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