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听闻这段尘封过往，怔愣了许久。灰砍满脸茫然：“卯苡屡屡提及，雪人降世仅有一项使命，便是重建冰川。”
    “她应当无从知晓事情始末。”宫止语回想近日与卯苡的种种交集，虽无法确认其立场，却能笃定她并无加害莫望屿之心。
    尚鹤沉叹一声，神色肃然：“若你所言非虚，先帝本就决意掩埋此事，冰川纷争的真实纠葛，纵使是挚友卯苡，也绝不会如实相告。”
    “先帝向来是你尊崇之人，无人料到他竟有这般隐秘一面。”灰砍牵过他的手，指尖轻点他手背，“卯苡和青莱一样，不喜干涉天界诸事。此事我定会暗中试探二人，以绝后患。”
    “你可知卯苡与先帝的渊源？”尚鹤投向莫望屿的眼神已褪去怒意，唯余几许怜惜，“此等惊天秘事，先帝不托亲信，竟命卯苡下界寻觅雪人。想来即便卯苡得知全部真相，也动摇不了重建冰川的执念。毕竟这是先帝生前唯一的败局。”
    “我不认可你的观点。我与卯苡相识于凡尘，情谊已逾两百余年，她为人通透明理。”灰砍温声宽慰，望向二人，“不过……倘若她决意如此，敌友之分只在我一念之间。”
    “你们为何这般揣测她？”莫望屿面露狐疑，“那日我在冰川重塑真身，心跳失序，甚至一度骤停，唯恐老宫遇险。我急于返回天界相救，恳请青莱助我缩减复原时限，她连连阻拦，最终是卯苡挺身而出，引导我脱了困境。”
    尚鹤语气暗含无奈：“青莱玩心重，可行事知分寸，她深知你肉身难以承这般摧残。”
    宫止语失神凝视酒瓶：“但愿卯苡此番举动，毫无私心。”
    “其心真伪，我一探便知。此事交由我处理，众人不必徒增烦忧。”灰砍轻拍宫止语小臂，“你方才提及回归族落，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正欲提此事。”尚鹤眉头微凝，面上已无半点怒意，“止语，你向来不愿踏入族地，其间必有隐情。”
    “是为了结族长的纠葛。”宫止语坦然解释，“缉妖司派发任务，命我彻查族人私通魔族的内情。”
    灰砍摇头轻叹，熟稔地在他肩头渡入一缕灵力。
    莫望屿抬眼扫过，语气清淡：“他无需以你灵力加持。”
    灰砍即刻收回手：“他族人真正的目标，无疑便是你。望屿，你真要与他同往？”
    莫望屿眸光坚定：“此事我们早已商定，无需再议。”
    “也罢，终究要面对。”尚鹤摊开掌心，凝出一支玉毛笔递向宫止语，“这支岫玉毛笔你贴身收好，危急时刻持笔催动灵力，我有所感知，便会速速赶来。”
    灰砍释然一笑，看尚鹤的眼神底漾着细碎微光，随即取出一柄扇子置于莫望屿身前：“这把竹扇赠你，催动之法与玉笔无异。”
    莫望屿盯着桌前竹扇，几番张口，却只字未语。
    宫止语更是紧蹙眉头，千年旧恩尚且未报，这支岫玉毛笔本是尚鹤随身相伴的仙器，竟轻易相赠。
    他长叹一声，正要出声，二人便已起身。
    “不必说过多煽情言语，我不爱听。”尚鹤牵住灰砍的手，缓步朝外走去，“若想真心感谢，往后切莫再随意窥探他人命数。”
    灰砍仰头朗笑，背影洒脱如故，二人身影转瞬便在店铺中消失。
    莫望屿久久凝望二人离去的方向，轻声感慨：“我忽然发觉，人生若能得一挚友，何其幸运。”
    “我友人，自然也是你的友人。”宫止语灵力一卷，将毛笔收入囊中。
    莫望屿轻握竹扇，眸含深意：“我想拥有自己的友人。”
    “你可别提莫闻岸。”宫止语看穿他的心思，“海神根本不像传言那般耿直内敛，此人城府极深，能轻易玩弄你我。”
    “他本心是为我着想。”莫望屿忽而浅笑，“那日，我被他打趣了。”
    宫止语猛地拍向桌沿：“他竟敢取笑你？”
    莫望屿拽住他衣袖：“他问我为何唤你老宫。”说着，话音稍顿，刻意放缓声线，“我答，是你教我的。”
    “你凡尘轮回历劫，常以孩童现身。我长你千岁有余，本就可以作为长辈。”宫止语目光闪躲，“老宫这称呼，我实至名归。”
    莫望屿语声带笑：“若论资排辈，那只小龙猫小你百岁，也需唤你一声老宫。”
    “你快别再说了，我甚是反胃！”宫止语反应过来，眯眸睨着他，“阿屿，你学坏了。”话音落，捏住他下颌，俯身以唇相覆，堵住他未尽之言。